第三十一章 易位（一）
于雪一路上催促着抬辇的宫人快行，很快便到了坤宁宫。
自从册封为婕妤以后，于雪还并未单独来过这里。并非她不来，而是自先帝驾崩后，皇太后日日读经伴佛，欲在宫中为先帝守丧三年。在加上皇上的下令，因此嫔妃们平日里也不会去坤宁宫打扰。
周太后虽是皇上的生母，但皇太后却是先帝的皇后，何况先帝临终时留有手谕。因此皇太后虽不问世事，但宫中也无人敢对她不敬。
坤宁宫虽安静，却不冷清。四处都透露着宁静与整洁，就连庭院中的落叶，也被打扫的干干净净。一切看上去仅仅有条，走在其中的人，也不禁心生几分庄重。
于雪到时，何姑姑正在屋外煮茶。坤宁宫中少有人来，何姑姑见到于雪，也不由得心生几分诧异。却起身，冲她行了一礼：“奴婢见过珍婕妤。”
心知何姑姑是坤宁宫的掌事宫女，又是这宫中的老人，于雪立刻道：“姑姑不必多礼，我有要是求见母后，还请姑姑代为通传。”
然而何姑姑却并没有立刻依命行事，而是又欠了欠身说道：“太后深居简出，早已远离了宫中的纷争。娘娘若为此而来，还是请回吧。”
见被何姑姑道破了心思，于雪说道：“我本也不愿来打扰母后，只是此事事关重大，又迫在眉睫，所以我也不得不来。还请姑姑走一趟，去通报母后一声。”
何姑姑见她执意如此，也不再阻拦，而是说道：“那么便请娘娘稍后，奴婢这就去通传。”
于雪点点头：“有牢姑姑了。”
何姑姑进屋后没多久，便又出来，对于雪说道：“太后有命，请娘娘一个人进去。”
于雪点点头，走了进去，何姑姑关上屋门，留在了门外。
屋中除了太后之外，便只有锦兰一人在旁伺候。
于雪进屋后，先是冲太后行了一礼：“臣妾参见母后。”
太后坐在榻边，一旁还扣放着一本摊开的书。锦兰递上被茶，太后接过，随口问了句：“你倒不常来看哀家，不过哀家知道，你一来，定是有什么重要的事要说。”
“母后明见。臣妾本不愿打扰母后，只是此事事关重大。”
太后淡淡道：“哀家方才已听月初说了，究竟是何事，你且说说看？”
于雪道：“皇上他，决心要废掉皇后。臣妾几经劝说，奈何皇上心意已决。皇后册封刚足一月，此时废除，定会引起宫中之乱，到时人心动荡。”
太后听后，也不禁皱眉：“好好的，皇上为何会忽提废后一事？”
于雪将事情的经过大致说了一遍，太后听罢，脸色一沉：“荒唐，皇上是一国之君，竟会为了一个区区宫女而扬言废后。哀家倒要看看，这个万贞儿究竟是何人？”
见太后怒上心头，于雪也不禁开始担忧起来，她原本只是想借太后之力劝资上，却不曾想让太后因此而迁怒万贞儿。于雪道：“母后息怒，其实这并不关万贞儿的事，她也极力劝说皇上不可废后。只是皇上怒上心头，根本听不进一句。”
太后却忽然在此刻冷静了下来，似乎已好不担心一般，淡淡道：“皇上并非哀家所生，既然连你也劝不住，那么哀家又能做得了什么？”
“母后此言差矣，皇上最终仁孝，母后的话，皇上又岂会不听。”
太后却是一笑：“你话虽如此，可心中对哀家究竟又有几分把握呢？想必你来见哀家的同时，也派人去了慈宁宫吧。”眼见被道破了心思，于雪也不隐瞒，“母后说的不错，来此之前，臣妾的确先遣了晚晴去慈宁宫。臣妾这么做并非是对母后的不敬，也是为完全考虑。”
太后的语气依旧平淡：“其实你不必解释，哀家并没有怪你。只是冥冥中自有定数，这一切本就该发生。”
于雪一惊，忍不住追问：“这么说，母后一早便料到皇上会废后？”
太后回答：“吴氏当初因何被立，想必你心里也很清楚。皇后入宫时日尚浅，生性软弱，遇事又举棋不定。何况皇上对皇后并无感情，所以哀家料到，这个皇后迟早要废。”
“母后当真是料事如神。”于雪说着，自先帝驾崩后，太后便身居坤宁宫，不再参与后宫之事，却不料对后宫诸事竟看得如此通透。
太后却不以为然：“只是哀家愿以为皇上废后也定然会为你，却不曾想是为了一个宫女。还有一点哀家也不曾想到，就是此时来得这么突然，原以为皇上废后，至少要等上个一两年。看来这个万贞儿，当真是不容小觑啊。今后，你也要多做堤防。”
于雪嘴上说“是”，心中却并不这么想。万贞儿素来与她情同姐妹，又屡次救她于为难，于雪自然坚信她不会对自己不利。不过太后既出此言，她也不便反驳，只是道：“皇上亲自草拟旨意，想必不出一个时辰，废后之事就会在宫中传遍。为防人心动乱，臣妾还是斗胆请母后出面，劝阻皇上改变心意。”
太后想了想，道：“也罢，此刻废后的确是早了些，哀家就且随你走一趟。”
于雪一听大喜，叩头道：“臣妾多谢母后。”
太后也不耽搁，立刻吩咐锦兰被轿去乾清宫。然而就在这时，何姑姑却推门而入：“周太后差人来请太后过宫一趟。”
于雪顿感疑惑，不明白周太后的用意。太后闻言却是一笑，说道：“看来妹妹已先哀家一步，将皇上请到了慈宁宫。”太后转头对雪岚说道，“不光是哀家，看来你也晚了别人一步。想必皇后已得知了消息，提前派人去了慈宁宫。看来皇后也并非全然不差，而是早已做了好准备。如果哀家预料的不错，想必皇上也被请去了那里。”
于雪顿时明白了过来，心中却少不了有些惊讶。皇后表面温厚贤良，却不曾想竟暗自在乾清宫安排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