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我看了看手里的打车排队。
还有一百二十位。
权衡之下还是上了车。
陆羽没有给我撑伞，我只能尽量照顾自己的伤口别淋到水。
等我坐稳，身上其他地方已经半湿。
车子在快速公路上疾驰，车内放着我听不懂的粤语歌，柳蔷薇跟着唱。
她神情陶醉，到副歌部分，陆羽不时应和她。
俩人宛如一对热恋的情侣。
我在后座更显多余。
“阿青姐姐，你这次回来干什么呀？”柳蔷薇故作不解地问。
我垂头，左手放在口袋里，摩挲着准备好的求婚戒指，心里一阵苦涩。
“不干什么，来玩玩。”
我说完，柳蔷薇笑得灿烂。
她很满意我这个答案，转过身继续跟着音乐唱歌。
我抬头看向车内后视镜，陆羽的神色复杂，不时与我的目光对上又快速移开。
车子在地下车库停稳。
陆羽打开主驾驶，小跑绕过车头。
我心里希冀他会过来搀扶我，可他停在了副驾驶位旁。
拉开车门，一只手挡着车顶，一只手撑着车门。
“小心。”他语气温柔，跟在医院吼我时判若两人。
柳蔷薇站稳后，看向我：“阿青姐姐的腿受伤了，陆羽哥哥你去帮帮她吧。”
陆羽嫌弃地看了我一眼：“上楼吧，她自己可以。”
陆羽扶着柳蔷薇离去。
我深吸口气，下意识吞咽。
怪了，口水怎么会有这么苦。
我皱着眉头打开车门，用拐杖推开，一点一点挪动身子，姿势怪异地下了车。
一瘸一拐到电梯口。
陆羽十分不悦：“为了等你错过两趟了。”
我垂头不说话，胃里一阵阵反着酸水，让我有点想要呕吐。
“陆羽哥哥，你别这么说，阿青姐姐也是病人。”柳蔷薇推了推陆羽。
陆羽满脸心疼搂过她：“好了，你别乱动了。”。
像个注视他人幸福的小丑。
电梯来时，陆羽贴心地挡着门，提醒柳蔷薇注意脚下。
等她站稳，我紧跟着进去，陆羽却收回了手。
他若无其事按下楼层，我站在角落里一言不发。
直到进了家门。
陆羽安顿好柳蔷薇后来到了次卧。
“你的伤怎么样？”他问。
“医生说不能碰水，下周一拆线。”我冷漠地回答。
“你突然来就是为了玩玩？”
“那你工作呢？总不能一直请假吧。”
我怔住，抬头对上陆羽不耐烦的双眸。
我来之前已经离职了。
递交离职信时董事长一再挽留，说我是他见过最有潜力的员工。
我和陆羽大学是同一个专业。
毕业后他留在W市，我前往Y市，为自己的梦想奋斗。
本来我们约好顶峰相见。
可是陆羽越来越疏远的态度，让我慌了神。
我害怕失去他，决定离职过来向他求婚。
只是没想到，落到这个地步。
在我以为他如我一般忍受孤独的时候，他早就美人在伴了。
我忽地笑出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突兀。
笑什么呢？可能笑我自己吧。
没等我开口，柳蔷薇声音传来：“陆羽哥哥！我饿了！”
陆羽几乎是立刻转头回道：“好！我去做饭！”
然后神色复杂地看了我一眼，立马转身出了门。
将我到了嘴边的所有话甩在身后。
不出几分钟，我闻到阵阵饭菜香。
陆羽唤了我一声。
等我坐好，他已经剥好了一碗虾，自然而然地放在柳蔷薇面前。
柳蔷薇啊了一声，张开嘴。
陆羽宠溺笑了，夹起一块虾肉放进柳蔷薇嘴里。
来往间皆是甜蜜。
熟练的默契提醒我。
他们这样不是一天两天了。
我左手拿着筷子，费力夹着盘子里的香菇。
夹到一半，香菇掉在桌上。
引得陆羽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柳蔷薇对他使了使眼色：“阿青姐姐，你用我的叉子吧！”
她递给我一把银色叉子，却被陆羽接过放回柳蔷薇手里。
“你用你的。”
说着他进厨房给我拿了一个一次性叉子递给我。
我低头苦笑。
这个房子里的临时人员是我。
这顿饭吃得很漫长。
陆羽和柳蔷薇如胶似漆，我默默低头扒饭，味同嚼蜡。
饭后，陆羽收拾完餐桌，照顾好柳蔷薇，又进来次卧。
他坐在床边，轻叹了一声：“蔷薇我把她当妹妹。”
“你这次来是不是有什么事？”
陆羽问完，拉过我的左手，温热的感觉萦绕在手心。
我有些恍惚。
眼前的陆羽似乎又变回了我熟悉的那个陆羽。
“如果你想要结婚，我妈那边可能还不太行。”
“再等等好吗？你现在是副总，等你到了总裁，我妈说不定就松口了。”
我没有马上说话，只是直直盯着他。
盯到我确认刚才的熟悉就是一种幻觉，或者说爱我的陆羽本就是个假象。
我深吸口气，缓缓开口：“我离职了。”
我说完，陆羽怔住良久，松开了拉着我的手，站起身叉着腰在房间里踱步。
“你怎么不跟我商量？Y市的大半资源都在你们公司手里，你成了总裁，我跟你联手，不就是想要什么有什么？”
“你一声不吭离职，我怎么办？结婚？你更别想了！”
陆羽越说越激动，胸口重重起伏着。
他现在只是公司的一个小经理，却妄想靠我的资源爬上总裁的位置。
我忽然觉得眼前这个男人无比可笑。
我居然为了他坚守了八年。
在无数个需要他的时候安慰自己。
一个人也可以，要坚强。
陆羽在房间里绕着圈地走来走去，我只冷眼看着。
忽地，他停住了脚步：“孟青，你现在回去，跟你们董事长求情回去继续上班。”
“我还可以考虑跟你结婚。”
我勾起嘴角：“陆羽，我不会回去。”
“我们分手吧。”
陆羽怔在原地，一脸不可置信。
“陆羽哥哥。”
柳蔷薇不知何时站在门外，轻声叫了陆羽。
陆羽烦躁的神情立马平息下来，转过身语气柔和：“蔷薇，怎么了？”
我在心里冷笑，这比川剧变脸还快。
柳蔷薇低下头，眼泪滴滴答答落到地上：“你不是说跟阿青姐姐早就分手了吗？”
“为什么还会说结婚？”
柳蔷薇语气十分委屈，上身只穿了一件陆羽的衬衫。
陆羽立刻面露心疼。
他搂过柳蔷薇，语气极尽温和：“你听错了。”
“快回去，冷。”
说着，陆羽抱起柳蔷薇离开。
我在他俩背后翻了个白眼，起身收拾行李。
一个小时后，我推着行李箱到门口，和客厅里的陆羽撞上视线。
他愣了愣。
我只是瞥了他一眼，拉开了门。
网约车专车司机师傅等在门口，热情地帮我接过箱子。
“师傅，我手脚不便，麻烦了。”我笑着说。
陆羽站在我身后攥紧了拳头：“孟青，你想清楚，你走了，我们就结束了。”
我回头看着他，一字一句说得很清楚：“陆羽，是我要跟你分手。”
接着对司机师傅说：“师傅，麻烦快点。”
司机师傅目光在我和陆羽中间来回切换，立刻心领神会，提起我的行李箱就走。
我拄着拐杖走出门，没有回头。
拜拜，陆羽。
拜拜，我这八年青春。
坐在去机场的车上，望着路边倒退的绿化带，我有些出神。
八年时间看透一个人，究竟值不值得。
转念想，如果我没有突然过来。
或许等十年，二十年才会看透陆羽，那更是得不偿失。
不知不觉，车子停在机场门口。
司机师傅十分热心帮我把行李搬下来，临走前还拍了拍我的肩膀：“妹子！好好生活！”
他笑得灿烂，我重重点头。
对！好好生活！
我掏出口袋里的那枚求婚戒指，走近垃圾桶，潇洒一扔。
金属光泽在空气中划过一道漂亮的抛物线，然后消失在垃圾深处。
一同扔掉的还有那段糟糕的感情。
深深吸了口气，我一瘸一拐走去安检，这一回给自己买了头等舱。
来时想着能省点是点，毕竟结婚得花不少钱，现在忍不住笑自己。
躺在舒适的座椅上我迷迷糊糊睡了一觉。
空姐叫醒我时，飞机已经停稳，她贴心扶着我出了连廊，又找来轮椅。
我很感激，一直不停说着谢谢。
回到自己全款买的大平层，我彻底放松下来。
陷在柔软的大床上，熟悉又温暖。
这时我想起来，把飞行模式解除。
连上网的一瞬间，无数条消息连珠炮似的弹出来。
“孟青，你真走了？”
“八年的感情，你说分开就分开吗？”
“你不是想跟我结婚吗？”
陆羽的消息扰得我心烦，我干脆把他拉黑，世界彻底安静下来。
一觉睡醒已经是第二天中午。
我的腿没那么疼了，意外地恢复得特别快，可以不用靠拐杖在家里走路。
又过了五天，我去医院拆完线，碰到了前司董事长。
“小孟，你怎么又回来了？”
“婚礼办完了吧？”
我有些不知所措，手局促地抓紧了衣摆，艰难扯出一个笑。
前司董事长似乎看出了什么，递给我一张名片。
“我好兄弟的公司，我相信以你的能力不是问题，我会跟他打招呼。”
一瞬间，我的鼻头泛酸。
前司董事长笑着向我道别。
看着手里的名片，我愣了几秒，是陆羽就职的公司。
忽地，肩膀被人撞了一下。
“不好意思。”一个文质彬彬的男人不停向我道歉。
我摇了摇头。
他似乎很着急一边朝我点头，一边跑进电梯。
我拍了拍上衣，回到家里，准备开始迎接新的挑战。
等我进了X集团，一封调任书发到我邮箱。
忍不住笑世事无常。
我被调到W市，任职副总，随我一起调去的总裁是那天在医院撞了我的邱文。
“不好意思，那天我着急回公司。”飞机上邱文再次向我道歉。
我淡然一笑：“没事。”
飞行中，我闭着眼靠在椅背上，不时感觉到有目光停留在我身上，只是困意让我睁不开眼。
飞机停稳后，邱文轻轻摇了摇我的手臂：“小孟，到了。”
迷迷糊糊睁开眼，他绅士地给我递来一张纸巾，嘴角勾起好看的弧度，目光停在我的嘴角上。
我狐疑地将纸巾凑近嘴角，瞬间两颊发烫。
我睡得太沉，竟然没有发觉流口水了。
“不好意思。”我低头小声说。
邱文轻笑出声：“没事。”
我跟在他身后下了飞机，来到公司提供的住所。
江景大平层，我住邱文楼上。
他贴心帮我将行李搬进门：“有什么事可以打我电话。”
我点点头。
邱文转身进电梯离去。
翌日早上。
公司欢迎大会，我见到了陆羽和柳蔷薇，还有那天打趣的年轻男子。
他叫魏里。
陆羽神色阴沉，死死盯着坐在台上的我。
柳蔷薇阴鸷的目光一直停留在我身上。
俩人这时如出一辙。
散会时，我隐约听到魏里绝望的声音：“我靠！你怎么不告诉我那个美女是集团副总！”
“我还说那样的话！我完了！”
我勾起嘴角，缓缓走向魏里。
他像一只缩头乌龟一般，慢慢挪到陆羽身后。
“孟总好。”魏里向我打着招呼。
陆羽一言不发，被魏里撞了撞。
没等陆羽开口，邱文不知何时站在我身后：“你认识？”
我回过头看他：“算是吧。”
留给陆羽一个微笑，转身离开。
这一天没什么棘手的事务。
下班后我回到家，陆羽站在门外等我。
他穿了一身笔挺的西装，是我送他的六周年礼物。
“阿青。”他叫了我一声，走近我，呼出的热气带着几丝酒味。
“阿青，你真的要跟我分手吗？”陆羽问。
我向后退了几步，背已经贴在冰冷的门上：“陆羽，我们已经分手了。”
话落。
嘭的一声。
陆羽一只手撑在门上，我瞥见他的无名指上戴了一枚戒指。
款式是卡地亚的1895系列。
之所以认得，是因为我扔掉的那枚戒指就是这一款。
见我盯着戒指，陆羽脸上闪过慌乱，有些心虚说：“戴着玩玩。”
看他的神情，想必这是柳蔷薇送的。
或者他送柳蔷薇的情侣对戒。
算了，已经不重要了。
“阿青，我们重新开始好吗？”
没等陆羽继续说，邱文出现在他身后，抓住他的手腕一下扯开。
陆羽重重撞到墙上。
“啊！”他吃痛叫了一声，回过头看到邱文严肃的神情，又怔住。
他瞧了瞧我，又看向邱文，转身狼狈逃离。
“小孟，你没事吧？”邱文问。
他左看右看，确认我没有受伤，呼了一口气。
我被他的动作逗得扑哧一笑。
邱文面露不解，随即抬手挠了挠头：“我上来想问你有没有多余的盘子。”
“我的盘子不够用了。”
我心里有些惊讶，总裁居然会自己做饭。
“有，邱总稍等。”
我打开门，走到厨房拿出来几个盘子。
邱文接过时，我的手机忽然接连震动几下。
柳蔷薇给我发来七张照片。
陆羽和她亲密无间，在家里庆祝她的生日。
周围还有许多人，其中包括魏里。
“孟总，要尝尝我的手艺吗？”邱文问。
我看得出神，被邱文的声音惊了一下。
缓过神才点点头，跟着他到楼下。
才开门，扑面而来的香气，肚子里的馋虫瞬间被勾了上来。
邱文贴心地给我装了一碗汤：“我家里有饭前喝汤的习惯，你尝尝看。”
“谢谢！”我急忙接过那碗汤。
温度居然刚刚好。
入口清甜带着肉香。
好喝！
邱文不停给我夹着菜，嘴里还介绍着菜是怎么做的。
其间夹杂着几句玩笑话，逗得我前仰后翻。
这顿饭吃得很愉快。
送我上楼时，邱文站在门口，他的双眸如同含了一汪春水。
“下次还一起吃饭吗？”
我抿了抿唇，唇齿还留着饭菜香。
“好啊！”我毫不犹豫答应了。
邱文笑得灿烂，一蹦一跳进了电梯。
我被惊得张大了嘴。
手机铃声打断我的惊讶，陆羽熟悉的声音传来：“阿青，我会证明我爱你的。”
电话那头十分安静，我猜陆羽是躲在卫生间里给我打的电话。
“陆羽，一边给柳蔷薇过生日，一边挽回我。”
“不合适吧。”
我说完，陆羽沉默几秒。
我挂断了电话。
想起之前，陆羽下班后给我打电话时多数十分安静。
直到我住进那个房子，发现关上卫生间的门可以隔绝一切声音。
才惊觉陆羽的心机实在深沉。
我的工作慢慢进入正轨，也得知陆羽和柳蔷薇是一个部门的，他们很早就在一起了。
三年前买房装修，陆羽也是按着柳蔷薇的喜好装的。
我应该早就发现。
正坐在工位愣神时，一杯咖啡放在我的桌上。
抬眼看去，邱文今天穿得休闲：“这周末的团建可以带家属。”
“你带家属吗？”
我低头思索片刻。
父母远在Y市，我在W市也没有什么亲戚朋友。
“我不带，你呢？”
邱文笑了笑，转身走出我的办公室。
周末很快到了。
团建的地方在深山里，两天一夜。
白天玩了一些游戏后，夜里点起了篝火。
陆羽一直围在我身旁，柳蔷薇寸步不离跟着他。
我觉得很烦。
柳蔷薇看仇人一般的眼神一直落在我身上。
不得已，我转身跑到远离人群的地方，望着黝黑的山谷发呆。
“阿青。”
陆羽的声音响起。
远处的火光照在他的侧脸上。
没等他再说话，我忽然陷入一个怀抱中。
熟悉的木质香萦绕在鼻腔。
“阿青，篝火晚会结束了，该回去休息了。”
话落，陆羽脸色苍白。
我想推开邱文，却又被搂紧几分。
“他叫你什么？你们是不是早就在一起了？”
“你上次来就是跟我提分手的对吗？”
我瞥见陆羽攥紧的拳头，心底隐隐不安。
“不是，我们……”
“刚刚在一起的。”邱文打断了我。
他笑得温柔。
对上陆羽阴沉的脸，我垂头不再说话。
“小陆，早点休息。”
说完，邱文拥着我走向高层住的帐篷。
我扭过头看陆羽。
他站在黑暗之中，肩膀似乎在抽动着。
“邱总，你没必要帮我出这口气。”
“不是出气，我是认真的。”
邱文说完，我怔在原地。
他离开之前嘱咐我好好休息。
可我脑子里回荡着他那句“我是认真的”。
还没等我琢磨出个什么，帐篷外渐渐嘈杂起来。
柳蔷薇和陆羽吵起来了。
我站在人群之外，听着柳蔷薇撕心裂肺的吼叫：“你不就是想攀上人家吗？”
“当初人家在Y市，你怎么不追着去？”她说着给了陆羽一个巴掌，眼眶通红，脸颊上还挂着泪。
我瞧见了魏里。
他拉了拉柳蔷薇的袖子，试图阻止她。
“拉我做什么？我说错了吗？”
“孟青从Y市离职过来，想要跟他结婚，他呢？”
“吊着人家八年，现在看孟青过得好了，又想着破镜重圆。”
“那我算什么？我陪了他三年！”
柳蔷薇话落，众人议论纷纷。
有人注意到后方的我，目光顷刻间落在我身上。
惊觉有些尴尬，我清了清嗓子：“太晚了，大家都回去休息吧。”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副总开口了大家也不好接着围观。
但吃瓜的本能促使他们一步三回头地磨磨唧唧开始散伙。
过了一会儿人才走光。
我看向柳蔷薇，她那张清冷的脸此刻满是愤怒：“孟青，你就不该回来。”
“你不是独立吗？八年一个人都可以，为什么要回来抢走他。”
柳蔷薇说着，泪已经遍布整张脸。
我心里一怔。
是啊，八年我一个人度过的。
手心忽然感到一阵温热，邱文拉住我的手。
“我在呢，你不是一个人。”他低声温柔说。
山谷里的风刮起，我却不觉得冷。
柳蔷薇呆看着我和邱文，最后死死盯着我们牵着的手。
她冷哼一声，扭头看着陆羽，言语讥讽：“你看吧，孟青离了你过得多好。”
“你以为人家对你念念不忘呢！”
“别说了！”陆羽怒吼一声。
“啊！”
清脆的巴掌声响起。
柳蔷薇摔在地上捂着脸，脸上满是不可置信，张大的嘴愣是吐不出一个字，直勾勾看着陆羽。
他的右手还在微微发颤。
我想去扶柳蔷薇，却被邱文拉住。
他摇了摇头：“夜深了，回去睡觉吧。”
邱文拥着我走向帐篷。
我没有回头。
风刮得越来越大，伴随着还有陆羽的抽泣声。
团建结束，回程途中我坐在邱文的副驾驶上，他特地支开了司机。
“阿青，我可以这么叫你吗？”
“我知道这样很不正式。”
“但是，我等不及了，我喜欢你。”
邱文开着车，我扭头看他通红的耳朵，扑哧一笑：“我也是。”
他耳朵的红晕蔓延到脸颊上，眼神示意我打开前面的储物箱。
一个精美的盒子，海瑞温斯顿的钻戒。
我勾起嘴角，将钻戒戴在无名指上，对着阳光看了又看。
那颗钻石闪着耀眼的光芒。
车内放的是我喜欢的歌，邱文偶尔跟唱几句，他看我的眼神带着浓浓的爱意。
此刻，我幸福无比。
回去之后从楼上搬到楼下，才开门便看到满屋子的气球。
用气球做的“欢迎”两个字摆在客厅中央。
我笑得灿烂。
翌日上班。
公司里流传着陆羽和柳蔷薇的私事，我留心听了一些。
三年前柳蔷薇入职，她被分配在陆羽手下。
俩人常常一起出入，公司的人默认他们是一对。
柳蔷薇在公司得罪不少人。
她仗着陆羽的小权势，欺压同部门的其他员工，拉拢了小团体。
魏里就是她最得力的走狗。
经过团建那一闹之后，许多人笃定我或者邱文会开除这俩人。
我没有。
邱文也没有。
公司业务稳定后，我和邱文请了年假一起出国旅游，没想到陆羽追了过来。
他等在酒店楼下，嘶哑着声音喊我：“阿青。”
回过头时，看到他手里捧着一束玫瑰，鲜艳无比，引得路过的人频频回头。
“有什么事吗？”我问。
陆羽将花递到我面前，言语间皆是恳求：“我们和好，好吗？”
“阿青，嫁给我。”
说着，陆羽掏出一枚戒指，单膝下跪。
我忍不住嗤笑。
“陆羽，你凭什么认为我会答应你呢？”
闻言，陆羽的脸色苍白。
我打量着他，抬起自己戴着钻戒的那只手。
“陆羽，这一枚钻戒够买你手上的十枚。”
“你配吗？”
陆羽瞳孔一紧，摇着头，嘴里低喃：“我不信你会不爱我。”
“八年的异地恋，你从来没有跟我吵过架，我生病你给我外卖叫药，我加班你给我叫吃的，亲手给我做零食寄过来，你为我做了这么多，我不信你说不爱就不爱了。”
我以为从前做的那些在陆羽那不值一提。
原来他是记得的。
我往后退了一步，冷声开口：“那你为我做了什么呢？”
“我生病，加班，甚至是出车祸的时候。”
“你在干什么呢？”
陆羽怔住。
一年前我加班回家路上，与一辆闯红灯的车相撞。
绝望之际，我给陆羽打了十五个电话，一个也没有接通。
第二天下午，他才迟迟问我怎么了。
我躺在病床上，哭着说我出车祸了。
陆羽淡淡地问：“你没事吧？”
我下意识说：“没事。”
他一句没事就好，我工作呢，紧接着挂了电话。
那时，我心里隐约泛着苦。
又宽慰自己，也许他真的很忙。
回过神，我看着面前的陆羽。
他的嘴唇颤抖起来，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阿青。”
此时，邱文唤了我一声。
他走近，搂住我，旁若无人地将一条围巾轻轻围在我脖颈上：“别着凉了。”
做完这些邱文扭头去看陆羽，目光尽是嫌弃：“你不知道她花粉过敏吗？”
说罢，拥着我上了车。
留陆羽一个人在原地。
我透过后视镜看到他艰难站起身，手里的那束花掉落在地。
直至车子驶远，彻底看不见陆羽。
靠在邱文宽大的肩上，我心底暖暖的。
“我定了位置，有你喜欢吃的月亮贝。”邱文柔声说着。
我有些惊讶：“你怎么知道我喜欢？”
他笑得宠溺，刮了刮我的鼻子。
“你第一次来我家吃饭，十个月亮贝都吃完了。”
“第二次我又做了十个，你吃得干干净净。”
“你猜我怎么知道？”
听着，我感觉自己脸颊烫烫的。
旅游结束回国后，我收到了两个消息。
一是陆羽离职。
二是柳蔷薇被开除。
陆羽主动交代柳蔷薇霸凌同事并且偷吃回扣。
人事部得知，直接开除柳蔷薇并且追回公司损失。
我望着窗外的夕阳发怔。
下班后，和邱文一同走出办公大楼。
陆羽神色落寞站在我面前，他上前一步想要开口。
我挽着邱文，目光没有分给他一点，径直走到车子的副驾驶。
坐稳后，邱文在我脸颊上吻了一下。
“干嘛？”我不解。
邱文笑得狡黠：“宣示主权。”
我才注意到，陆羽站在离车不远处，紧紧盯着我。
不过随着车子启动，他被远远抛在后面。
我扭过头，在邱文脸上重重一吻，他笑得甜蜜。
我想今后的日子也会是这样的甜蜜。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