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第15章

高考出分了，六百二十一。

那天在小小的窗前，阳光透过玻璃照在我的手机屏幕，一点一滴划过我的姓名……学号……成绩，一切都像是一场梦。

“考得这么好，咱们市最好的大学中文系肯定有指望了！女儿啊，你真棒！妈突然觉得这么多年替你付出的一切都好值啊！”

“嗯……”

在母亲的注视下，我报了市里最厉害的大学的中文系，没过多久便被成功录取。

录取通知书到的那天，母亲眉开眼笑的，她要我自己去取，她留在家里给我做饭。

“好。”

我起身前去快递站，路途虽说不上有多轻松，但我想既然已经命中注定，莫不如好好接受命运的安排，顺其自然。

烫金的封面看起来高端大气，肃穆的字体看起来灿烂耀眼，我摸着摸着，万千思绪一时间涌上心头，突然使我笑出了声。

回家，门刚好开着条缝，我扶上去正准备问，里面却无意传来母亲沾沾自喜的话语。

“我跟你说，这教育孩子啊，没人比我更懂了。不管多大的孩子，不吃硬的就吃软的，你来硬的不行，就来软的呗。

比如怎么来软的，你看我，实际上我原来那男人出轨我早就知道，但是我没办法啊，我一心只扑到孩子身上。

那段时间你是不晓得然然有好不听话，我想要是让她觉得对不起我，事情不就好办了？刚好那天我说气话让她去她爸那儿，就让我逮到个机会。

我这是跟你掏心窝子的话。

这教育嘛，我不说做得有多好，起码她听我的话按我的意愿做事就好了。

当妈的哪儿愿意顾那么多呢？我不过是为了她多考虑考虑，要不是为了她我至于每天这么费尽心思吗？

不过好在苦尽甘来。我们然然有出息了，将来我的日子也要好过了哈哈哈哈哈。”

直到这一刻，我才明白原来曾经因为爸爸那件事产生的愧疚实际上压根不存在……

一时间各种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差点让我招架不住。

我眼眶发酸，指甲嵌进通知书的表皮，留下深深的印记，再也无法复原，仿佛母亲在我心上刻下的一刀刀划痕一样，刻骨铭心。

但那天我没有借此与她争吵，只是若无其事地回了家，和母亲一起安安静静地吃了顿饭。

事后，她拿出我的通知书想要拍照发朋友圈。

可上面赫然的几个大字让她微微愣神。

“你没看错，淮南大学中文系，我被录取了。”

我骗了她。

面前的女人勃然大怒，一瞬间便让我领悟到了什么叫“怒发冲冠”，但我依然不予理会。

“你把话说清楚？！周怡然你脾气大了，翅膀硬了，还敢在我眼皮子底下做假了！”

她扳正我的肩膀，逼我直视她的眼睛。

“我是人，我不是甘愿被圈养的宠物！我说过我受够你了！我就是想要逃离你！”

我朝母亲歇斯底里，恨不能将这些年的所有怨气倾盆而下。

她突然被我这一幕震慑住了。

风干的眼泪无声滑落。

但我没有因此心软，只是忍住撇过头不看。

然而沉寂片刻，母亲突然喃喃道：“好……好，逃离我是吧？”

我回神，却只见母亲发狂般地一把拽过我桌上的通知书，当着我的面撕成稀碎。

甚至嘴里还不断念着：“我看你怎么逃离我！我看你怎么从这个家走出去！”

我崩溃地大叫：“啊——！疯子！你简直就是疯子！妈！我再也不会原谅你了！”

此刻对着眼前的人，我再没有爱意，只是满目的恨。

而母亲，脸上却依然是那抹得意的笑，她看着我，仿佛在说：“你怎么斗得过我？”

对着那团纸，我趴在地上号啕大哭，像条被人遗弃的狗。

可她还添油加醋，要我复读，重新考到市里最好的大学。

“你做梦！”

我对着面前的人张牙舞爪，恨不能让她彻底在我眼前消失。

然而却换来了母亲更狂妄的笑声，让我倍感绝望。

直到很久，我再也没有力气挣扎，只能无望地瘫坐在地上流泪……

“妈，你知道你和其他爸妈的区别吗？他们希望自己的孩子飞得又高又前；你不一样，你是希望我飞，又不愿我飞得太远。”

我始终不明白她把我拴在身边的意义，仿佛我只有紧挨着她，才能彰显她做母亲的成功。

但是这些年的人生观和价值观教会我，一个真正被人歌颂被人敬仰的母亲不是这样的。

至少在我这里，她这辈子都不可能合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