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二章
杨小棉在黑暗中眼睁睁地看天空，她想，为什么不下一场大雨呢，那样她就可以在雨打窗台时和天空一起哭泣，却没有人会听到。
楚逸转过楼梯拐角，一眼便可望到头，他硬生生地停下脚步。门大开着，伫立在窗前的她一动不动，安静得如同一幅剪影。屋里只点燃着一只星灯，夜的黑正一寸一寸地挪进屋，时光正一分一秒地流逝。
音乐声响起，却是DanaWinner吟唱的“MoonlightShadow”，这首歌据说是为了纪念甲克虫乐队里已死去的主唱约翰。列侬。歌曲有些许哀伤，经由Dana清丽的嗓音演绎后，却仿佛只让人沉浸在音乐里，而忘却了尘世的哀伤。
Istay
我留在原地
Ipray
祷告
Iseeyouinheavenfaraway
期望能在遥远的天堂遇见你
杨小棉不是第一次听这首歌，以前楚逸放给她听的时候，她总说这不像首伤情歌，然而此时，不知不觉中她淌下了眼泪。
曲终，她回头，看到他清澈的眼神，手中正是她熟悉的CD播放器。他一步步走近她，两人的眼神紧紧胶着着缠绕着，谁也没有避开。她望向他，他的下巴泛着清晰的胡茬，他的眼睛有暗暗的血红，几日不见，他的脸庞甚至有些清减而憔悴。
看到她流泪，楚逸眉心的褶皱更深了一分，他拉了她一把，她的头轻靠在他肩头，在朦胧的泪光中，她薄翼般的长睫微微颤着，一滴泪又滚落下来。
“不要再哭了，我会心疼。”
她含泪笑着：“就让我放纵最后一次，以后再不会了。”
他亦苦笑：“非走不可吗？”
她的眼泪漱漱掉下来：“逸，原谅我。”她终于明白了她要的是怎样的爱，可是，以前有夏陌尘在，现在却是徐政明。他们之间仿佛总存在障碍，爱情于她而言已遥不可及，她不奢望了。
“我明白。”
她仰起头，那双眼睛盈盈泛着光，“逸，谢谢你，你给了我许多，在你身边我很快乐。”
“不仅是快乐，因为我的误解，你也痛苦过。”
她摇摇头：“那些不重要。”
他凝视她，忽然说：“我给你的还不够多，留下来，让我照顾你。”
眼泪禁不住地往外涌，杨小棉紧紧揪住他的前襟，只得忍不住地呜咽，她多想扑在他怀里，说她愿意，可现实偏偏那么残忍，不仅剥夺了她的幸福，还一次次来引诱她。
他抱着她，低低地继续：“小棉，不要勉强自己，你不是圣人，为什么那么想不开？”
她不说话，紧紧抿了唇，怕一出口就是动摇。
她一闭眼，身体在抖，眼前是千千万万个徐政明，她挣不开，逃不掉。不消说一句话，他只那么微微地朝她笑，她就崩溃了，身上仿若被箭矢穿透，正受着最可怕的凌迟。
是命！小时候，因她是女孩子，父亲不待见她，他和母亲的争吵由此而来，最终导致了分手。外婆去世，徐政明意外身亡，夏陌尘，楚逸，也将一个个地远去。一直以来，她都没有办法留住最好的东西，是命。
楚逸用手指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痕，她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着，狠狠闭着眼，不肯睁开。
“小棉，我承认一直以来对你不够宽容，所以这次，我不会再左右你的决定。可是，我会等你，等你不再悲伤，不再痛苦，等你再一次回到我身边。”
“你是傻瓜！为什么要等，我也不知道会不会有那么一天。”
“因为我爱你！”他笑着说，“因为你在我身边的每一天我都很开心，很满足。因为有这样美好的时刻，所以值得等。”
杨小棉的胸膛急剧起伏，那三个字，就在唇间，仿佛一张嘴就要蹦出来。
他将她揽进怀里，声音温柔得像清晨的露水：“可是我不放心。离开我之后，你会不会照顾好自己，会不会被人欺负，会不会……忘了我。一想起你一个人在外面，我心里就难过。”
他不说了，倾身下来，轻轻地吻住了她，那样专注而眷恋，而她的身体依旧在剧烈的颤抖，手无力地抓紧他。这一刻，她什么都不要想了，唯一能做的只是承受，和下意识地回应。
她也爱他啊，如果可以，如果一切重来，如果没有那么多误会，她愿意一生一世地去爱。
可是，她不能说啊，不可以让他知道，她都要走了，何必再生枝节？她情愿他不知道，那她走得也好受些，而他也不至于更伤心。
深吻过后，她睁开眼睛，直直看向他，忽然轻轻地说：“逸，在我走前，陪我爬一次祁山吧。”
第二天清晨，楚逸的呼吸近在耳侧，昨晚他没有走，他俩相拥而睡。她竟没想到，她能睡得那样踏实，而前几日的梦魇也没来纠缠她。
吃过饭后，他们就出发了，一个多小时的路程，到达了祁山。楚逸手拖手地牵着杨小棉爬上去，一路上是可怕的寂静，谁也没开口。
山顶上，曦光穿透薄薄的雾气照在他们身上，他一手揽住她的腰，让她站稳，一手插兜，静静凝望天边愈见清晰的光亮。杨小棉乖巧地靠在他肩头，她知道，当最后一丝光芒冲破云层的时候，山上的雾气将完全散去，还原它本来的美丽。
那一刻，她心中没有愧疚，没有悲伤，只有一泓平静。
那一刻，她祈求这个世界上所有的爱情，少一些波折，多一些宽容，不要让世人太过沉痛。
******
机场里。
“小棉，我收到你寄给我的东西了，我的天，怎么那么多啊？”姚心雅喳喳呼呼地说。
杨小棉笑而不语。
静了一会，姚心雅突然问：“你那怎么那么吵，你在哪里？”
杨小棉环顾四周不停穿梭的人流，轻道：“是机场。”
“什么？你要走？你居然不告而别？我还当我是最好的朋友吗？楚逸呢？他怎么不留你？难道他知道你堕了胎，就不要你了吗？”姚心雅的语调就像要将她生吞活剥。
杨小棉一愣，原来他都知道了，可即便如此，他也无一句怨言。
“心雅，我们永远是最好的朋友。”说完，她挂了线，关机。
机场广播里的甜美女声响起，各位旅客，开往北京的XX航班开始登机了……
杨小棉拿好登机牌，一步步坚实地向前走……
不远处，楚逸在机场的cafeshop窗前，看着那个清冷而寂寥的背影，慢慢远去，慢慢淡去踪迹……
谁的叹息在耳边，谁的眼泪滴在心间……
天外，城市的上空被灯光映红着，错落有致的楼市剪影，几家欢乐几家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