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九章
……娘……我没用……到现在还一事无成，什么也没能做到，还连自己的命都要玩丢了……
……不，我不能就这样放弃……
……娘，你若在天有灵，会保佑我吧？
夏语心回过神来，眼角有泪滴落，却已下定决心，站起身来，取出随身短剑，摆开架势，要继续练剑，用努力克服一切，将那一式完成。
此生此世，我要做的事，仅此一件，就算到了生命的终点，我能走的路，也只有这一条。
……百死不悔！
"小夏！"
方才开始动作，秀英突然冲出，一声厉喝，趁着夏语心愣神的一瞬，夺下她手中短剑，神色复杂地站在她面前。
"……"夏语心想要开口，秀英却抢先一步问道："你究竟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知不知道这样会短命的？你就这么不想活吗？"
"知道。"两字回答，掷地有声，满是坚定，让秀英一愣，夏语心看着愕然的她苦笑道："但是人生中就是有些东西，是比命重要的。如果不能坚持，活着又有什么意义？"
秀英咬紧下唇，面色复杂，纠结了许久，才开口道："朋友有两种，一种会劝人爱惜生命，远离危险，另一种却会尊重朋友的意志。既然小夏你已经有了决定，我会尊重你的！以后不管你怎么样，我都会支持你的，因为我也相信，有些事情比生命更重要！"
"秀英！"夏语心只觉得一股暖流涌入心头，让冰冷的心重新跃动，猛地张开双臂，与秀英互相拥抱，用止不住滴落的眼泪和不住的轻唤，来见证两人的友谊。
……
大爷阁中的一座朴素小屋，白云开独坐其中，双目紧闭，掩不住面上的几分焦急与不耐。
柳飞在一旁伺候，方长白和阎西山坐在对面，表情都相当严肃，就在刚才，阎西山将诊断的结果相告，还额外补了一句。
"那小姑娘性子倔强，看来不是会听劝的人，如果把严重性完全相告，怕她会走极端，所以老夫说得轻了些。"阎西山道："六阴绝脉郁结，如果不立刻废功，她最多只剩下三个月的命。"
听了这宣告，还是夏语心自己所不知的残酷现实，白云开默然不语，看似平静，可追随他日久的三人都心里有数，知道自家"老爷"当下的心情绝对恶劣，而且，是绝对有可能迁怒、波及旁人的恶劣。
柳飞看了方长白一眼，暗自嘀咕，如果之前老人转述的预言是真，那女的与老爷性命相关，那么，如今这女的恐怕活不过三个月，岂不是等于说老爷的命也要……
见白云开不说话，阎西山提醒道："她性子极强，撞了南墙也不回头，恐怕没有那么容易放弃，后续治疗，老爷还要早做打算。"
"能治？"白云开听明话中含意，睁开眼睛，精芒如电。
阎西山道："六阴绝脉非是绝症，其实是可以治的，只是根治的方法，人间所无，得冒禁忌，向魔界那里求。"
魔界是与人间迥异的世界，人间没有的法门，那里未必没有，更何况，魔族当中不知有多少禁忌之术，就连起死回生法都不稀奇，白云开瞬间领悟神医的意思，却犹豫起来，若非事关夏语心，换了别人，他都会直接拒绝的。
白云开没有答话，阎西山也随之沉默，柳飞和方长白却坐立不住，老少两代，一起反对。
"不可！"
"不行！"
方长白凝重道："上一轮人魔大战结束，魔族已是人间禁忌。若是和魔界联结，恐怕会成为天下公敌。"
阎西山道："所谓六阴绝脉，说穿了就是经脉郁结，气血不通。人间没有合适的法门解决，但那些魔物整天断肢重生，动不动还能生出一大堆触手，从没听说什么郁结和打结的，若能得到其行功法门，打通郁结的经脉易如反掌！"
"……立论点怪了些，但也不是没有道理。"
白云开似有意动，阎西山又道："浮萍居又不是白鹿洞！我们成天都在走私和贩卖黑货，违法乱纪的事……不，本来此方的律法，就是我们所订，没理由卖那些普通的赃货就可以，卖魔族的东西就成了禁忌。"
"话是这样没错。"
方长白见老友不肯放弃，白云开又不发话，正色道："大战之后，白鹿洞近乎销毁了一切魔族之物，就算是我们，现今也没有你想要的东西。至于联结魔族的路子，我们手里更没有，想要做到你的建议，唯有开启九幽裂缝……"
听到九幽裂缝，俊美的少年脸色大变，再也坐不住，怒跳起来，喝道："计决不可！"
知道柳飞的父母，就是丧生在人魔大战，方长白不以为怪，继续道："九幽裂缝打开，会导致新一轮人魔之战，那时，浮萍居不止是天下公敌，还是万恶之源了。"
听说要开启九幽裂缝，饶是阎西山素来百无禁忌，也摇头道："未必需要去魔界找。渊薮魔尊据说也是六阴绝脉。后来也成了一世大魔，连白鹿洞都那他没有办法，现在他的遗宝出世，或许可以从这边入手。"
"如此说来，开启魔尊宝藏或许是一个法子。"方长白点头，"不算理想，但比起打开九幽裂缝，还是好多了。"
这话明显是对柳飞说的，后者听了，有些不甘地皱了皱眉，最后还是坐了回去，不再发言。
白云开摸摸下巴，沉吟道："魔尊宝藏诡秘，如今又消息广播，根本是个深渊，不知道藏了多少危险，就算是我们全力争夺，一时间也拿不下来。恐怕缓不济急，可有什么治标的方法，先缓解伤情？"
"治标的话……"阎西山忖度片刻，"首选自然是去雷因斯，请圣女王出手，依靠天赋圣力来治疗，别说治标，就算治本都有希望。"
方长白看了老友一眼，有些恼怒，"既然还有治本的方法，为何不早说。与雷因斯打交道，总容易过魔族。"
"不成！"白云开摇头道："此计不通，浮萍居的确有渠道接触雷因斯。但要是让她接受女王治疗，后果是十死无生，还是想别的办法吧。"
方长白和阎西山对视一眼，皆感疑惑，柳飞更是茫然脱口，"为何？"
这个关键问题，白云开没有回答，但坚固若盘石的态度，已经表示清楚：此事不需解释，也不容置疑。
上意分明，阎西山只好摊手，道："若是如此，那唯一的办法，便是白鹿洞的无上秘术，天然理心诀！这套秘术，据说能调理经脉，清除各种负面状态，堪为白鹿洞无上秘传。若是请动此道高手相助，也能够延长小姑娘的性命。"
"天然理心诀还有这等功效？"方长白愕然，随即摇头，"这门秘法修练难度极高，素不轻传，如今唯有广寒武仙南宫冰嫦练成……"
听到广寒武仙之名，柳飞一脸嫌恶，摇了摇头，"想要她出手，恐怕比请动雷因斯女王还难……毕竟女王素来不吝使用圣力救人，而那个女人……她压根分不清杀人和救人有什么不同吧？"
"其实……并不是只有她练过。"白云开思索道："皇甫世情也有修练，找他应该容易得多。"
"皇甫夫子的话……"阎西山闻言，眼中一亮，方长白却道："皇甫世情铁面无私，谁的面子都不卖，又素来厌恶浮萍居黑白不分，他或许会救人，但我们想请他来，并不容易。"
方长白、柳飞都望向白云开，目中所流露的都是同样心思：想请动皇甫世情，浮萍居是不成的，举世之间，也没几个人或势力能让点忏笔仙卖面子，若真想施行此计，恐怕只能由白云开亲自出马。
问题是，打从十余年前离开白鹿洞后，自家老爷隐姓埋名，在自由都市建立基业，从未再与故人有所联系，现在难道要为了夏语心，放弃这份清净，主动暴露出来，更承受日后因此招致的无穷祸端……值得吗？
……如果说值得，那唯一的理由，大概就是怕那女的死了，会连带影响老爷的性命吧？
"他那边先别想了……"白云开摸着下巴，沉吟片刻，道："但他有个徒弟，说不定也会，倒是可以试试看。"
阎西山摩擦双指，推敲沉吟，"若是年轻一辈，就算天资卓越，恐怕修为也不足，便是会也没用……替他人调理经脉不比自身，没那么容易的。"
白云开笑道："是这么个理，那就配合血神丹好了。"
"血神丹？"
"老爷！"
"老爷？"
阎西山悚然动容，颇有些不可思议的感觉，就连方长白和柳飞都感讶异，没想到老爷打的竟是这主意。
"老爷。"
方长白将可以调动的资源，在脑中迅速过了一遍，"血神丹我们并无现货，正确来说，已经十多年不曾出现在市场上了……"
白云开笑道："这我当然知道，没有现货，可以炼啊，我们有满仓库的奇花异草，有能和阎王抢命的专业人才，区区血神丹，何足道哉？"
"哪有这么简单？"阎西山吹着胡子，不满道："血神丹，需用上古荒兽之血为引，辅以四十九种珍贵药材练成。浮萍居财力雄厚，底蕴深深，如果老爷不惜成本……"
白云开道："钱再赚就有，人可不是。"
阎西山叹了口气，道："不惜花销的话，其余辅料都不是问题，随时可以备齐，但上古荒兽之血，可遇不可求，仓促间哪找得到？要炼血神丹，肯定比开启魔尊宝藏还难。"
"荒兽是不好找。"白云开点点头，表示赞同，随即大笑道："那就用我的好了。我修练一辈子，凌绝众生，平日更是好吃好喝，尽享奢华，难道还比不上什么见鬼的野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