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章亲爱的你(下)

周恒悦(采访):“万一到十九岁那一天,你也跟张蒙哥哥一样的话,你害不害怕?”

罗瑞林:“我不害怕。”

“不害怕?”

“不怕。我死了以后,要把我埋到鸟语花香的地方。”

“鸟语花香的地方在哪里呀?”

“在野外。美丽的野外,美丽的森林。”

“在美丽的森林里呀,有什么?”

“有动物,有小鸟。”

周恒悦(采访旁白):“我总是给他描述天堂里面,有一个神通广大的上帝老爷爷,天堂里边非常漂亮,有鸟语花香,有你想要的一切一切的美好的东西。有一群活泼可爱的小天使。但是就是……没有妈妈。”

周恒悦:“儿子,如果说,你的灵魂真的飞到天堂去了,你回回来看妈妈吗?”

“会呀。”

“你什么时候回来看我呀?”

“嗯……我每天都看。或者是死了之后又投胎,死了马上投胎,可是你可能……那个时候的年纪……你可能已经生不了孩子了。你这种年龄可以生吗?”

“可以呀。”

“不是……我说老了……”

“可以。你要来找我,我就可以。你愿不愿意来嘛?”

“愿意。”

既然死亡无可回避,那么周恒悦就努力让罗瑞林学会顺其自然地面对死亡,学习与病痛为友,从中学会接纳自我,包括所有的哀伤和磨难。

周恒悦(采访):“都说死神很可怕。有时候我觉得死神也有很温柔的笑容。其实他就是在告诉你,你最终都会到我的怀抱里来。他就提醒你,人世间最宝贵的就是一点真情。我们来到这个世界,其实就是留下一点真情,和最后一点美好的回忆。”

站在张蒙的墓碑前,周恒悦对罗瑞林说:“妈妈也会为你选一个特别特别安静的地方,一点噪音都没有,好不好?”

“嗯。”

“选一张你最喜欢最帅的照片,贴在张哥哥的(墓碑)这个位置,这儿就是你的名字,你的肉体就埋在这下面了,这就是你的一个小小的家。然后你的灵魂就升入天堂了。”

“我想起一个人说,我一百年后的家就是骨灰盒。”

“对,是的,一百年后的家,就是骨灰盒。”

周恒悦开始庆幸,庆幸自己有时间去从从容容地面对日渐迫近的死亡,让她和儿子尽享最后的漫长告别。

“来,再来拍一张嘛。”周恒悦搂着罗瑞林,用手机自拍母子俩悠然的笑容。

“一二三!”咔擦!“哈哈,你瞧瞧,我笑得比你甜……”

许蓉蓉(镜头后):“小罗,妞妞是谁,你告诉我们呗。”

罗瑞林忽然忸怩起来:“我女朋友……”

“她在哪里呀?”

“她在青江。”

“那你们俩是怎么认识的呢?”

“我们是病友。”

“哦,那娃娃亲是什么意思呢?”

“就是小时候就开始订婚。”

“那你们见过几次面呢?”

“一次才。”

“一见钟情吗?”

“嗯。”

“那你喜欢她什么呀?是喜欢她长得漂亮呢,还是?”

“漂亮。”

“又漂亮又温柔又可爱是不是?”

“嗯。”

周恒悦:“他会说,他要做个什么样的父亲,他要有什么样的家庭,对老婆妻子,对儿子女儿,会如何如何对待。我觉得他是一个责任感很强的人。”

罗瑞林七岁的时候,顺利进入群芳区碧兰小学,开始了他向往的校园生活。学习,对他来说驾轻就熟,每堂课都听得格外认真,每次考试只要不粗心,都是一百分,而且还经常被评为学习小标兵。

周恒悦(采访):“我记得冰心说过一句话,假如生命是有趣的,今生已是满足的了;假如生命是无趣的,我又何必有来生呢?说实话,我非常非常害怕有来生。如果说有来生,我不愿意来了。他们说来生我要做什么做什么,我说来生我不来了。我对什么都不感兴趣了。但是因为我的孩子,他对来生充满渴望,他觉得来生他所有的愿望都可以实现,所以我也开始相信生死轮回了。我也开始真的渴望有来生,我也希望有那样一双神通广大的手,可以替我安排,完美的下辈子。”

周恒悦对儿子:“宝贝,你答应过妈妈,下辈子我们要再做母子。”

“答应了。”

“你不会忘了吧?”

“不会。”

“这辈子做妈妈的儿子,你觉得开心吗?”

“开心。”

“你不后悔来找我做妈妈吧?”

“不会啦。”

“你不怪妈妈给了你一个不健康的身体吧?”

“不会啊。”

“你真的不怪我?”

“嗯。”

“妈妈谢谢你。谢谢你陪我这么多年。”

周恒悦(采访):“我总是认为,为了所爱去死太容易,只有为了所爱去好好活着,哪怕忍辱负重的活着,哪怕遍体鳞伤,哪怕为他尝遍世间一切苦头,都以微笑去面对,我相信这才是真正的爱。”

画面闪白,切至医院里。医院病房外的走廊上,医生护士和受捐者家属站在病房门口,向房间里深深鞠躬。

病房里,周恒悦怀抱着他的儿子罗瑞林,亲密,安详,没有泪水,只有花香……【现实原型:母亲周朝喜,儿子罗睿燊,重庆人;重庆台节目《亲爱的》荣获新闻奖二等奖。】

节目播放后,钟磊和许蓉蓉的手牵在一起,由于这一周过得实在太累,二人这两天除了吃饭时叫外卖、然后下楼去取外卖之外,其余时间都呆在家里,具体地说,是窝在床上。

片子完了,许蓉蓉说道:“跟踪选题就是好,你看看吧,片子最后还留了一个尾巴,等以后受捐角膜的盲童眼睛好起来了,我就又可以报道了!”

钟磊道:“我那个就不行了,老大爷身体不好,就不折腾他了。”忽然,钟磊身体微微一震,似乎想起来什么事情一样。

许蓉蓉趴在他怀中,也跟着身体一震,奇怪道:“干嘛呀?这么一哆嗦?”

钟磊道:“想起来了。我们有一个人,可以跟踪一下的。就算做不成片子——九成九是做不成片子——但是也得去看一看。”

许蓉蓉有些狐疑地道:“嗯?是谁呀?”

钟磊坏笑道:“一个女孩子……”

“嘿嘿!”许蓉蓉冷笑着,旋即神色一板,“你说是,那人的确是该看一看了。”

钟磊:“哎呦,你知道啊?不吃醋啊?”

许蓉蓉道:“不就是胡佳佳么……我吃什么醋!哎呀,这都多久了,我们竟然差点把人家忘了……”

这时,钟磊的手机响起来,拿起来一看,竟然是尤游发来的。

许蓉蓉道:“尤姐这是发收视率吧?”

钟磊解锁手机一看,果然是。微信中,尤游说,本期节目最高收视率0.24,平均收视率0.17,是个非常不错的成绩了。

钟磊把手机给许蓉蓉看了一眼,道:“恭喜你哦,比我昨天好啊。”

许蓉蓉道:“那是当然的。”随即又皱了皱眉,“不过我的节目,尤姐干嘛给你发啊,应该给我发才是啊。”

钟磊道:“那就……不知道了。是不是你手机没电了,好像从上午开始,你的手机就没有响过呢。”

“不可能!”许蓉蓉先是张口否定,却又神情一顿,“哎,我的手机呢?哪里去了?”

钟磊道:“对吧,还是你自己的手机问题。尤姐联系你不上,所以就打给我。”

许蓉蓉嗔道:“还嘴那么碎干嘛,快点给我的手机打电话啊。”

钟磊拨了许蓉蓉的号码过去,却听见“已关机”的提示。

“已关机,找找想想,放哪儿了,家里就这么大,又没有小猫小狗……”

“那就是进贼了!”许蓉蓉忽然神情紧张,只是太夸张了,忽然眉毛一皱,伸手往钟磊身上打了一下,然后俏脸一红,“想起来了,应该是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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