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渌水客栈。

这客栈原是还有些住客在的，不知是否因为方才那场斗争叫这儿竟是成了废墟一般破落，然虽说破败，却无人敢靠近此处，因为这里正躺着好几具未处理的尸体，谁也不愿去沾这份晦气。

于枢阳来到客栈客房之内，一间一间寻找下去，直到在一间房里竟是见到了帐子之内似有一人，便是慢慢走近，拉开帐子之时，却看见了霖花酥胸微露，赤着光洁的四肢于帐内，一见着他，便是猛然上前紧紧勾住了他的脖子。

于枢阳赶紧挣开了她的双臂，转过脸道“你怎会在此处”

霖花见着他的模样，不禁一笑，故意从背后凑到他脸旁道“还不是因为你，慕容悦知晓了我传信于你，心中嫉妒，所以一早就命人将我，将我……”

“不可能”于枢阳道“她不会做这种事情，你告诉我，我师父在哪”

“你亲我一下我就告诉你”霖花说着便从他身后环抱着他。

于枢阳将她环住自己的手扒开，正要转身，可一想到她未着衣裳的身子，便道“你还是先把衣服穿上吧”

霖花看看自己此刻一丝不挂的身子，低下头羞赧道“我的衣服，已经被她拿走了”

“男女授受不亲，既如此，我便不好麻烦你了”于枢阳才要离去，霖花却大哭了起来，而且声音愈发矫揉造作，见着于枢阳无动于衷便是干脆堵到了门前。

于枢阳看向她道“你究竟想干什么”

霖花道“我都说了，因为你，我的衣服都被慕容悦拿走了，你是不是应该对我负责啊”

“负什么责”

“你把你身上的外衣解了给我”霖花见他仍在迟疑，便是哭道“你难道要我这样子随你去找你师父”

于枢阳想了想，只好解下自己身上的衣裳扔在床边，道“你最好别耍其他花样”

半晌过后，见她不说话，于枢阳便是以为她已然穿好衣裳了，转过身时，却见她仍旧光着身子，而且这一次，她已经解下了面纱，猝不及防地朝他吻去，于枢阳急忙挣开她，正在这时，他听见了门外的异动，再一见床上的霖花，便是出于一个正人君子之举，背身将床上的一袭单子将霖花身子裹起。

待将玉箫飞出之时，却是瞧见了慕容悦，幸而那箫的力度不大，他一回旋，便是将箫转回了自己手中，再一想方才种种，莫说是她，任何一个人看到方才的景象都必然会有所怀疑，他赶紧上前拉着她的手道“你听我解释”

慕容悦这才知晓，原来霖花便是当日那个在宫中假装的慕容愔，惊讶之余慕容悦看向他道“你是想说这一切都不是我看到的那样，是她主动勾引的你是吗”

于枢阳道“的确是误会”

“那你证明给我看”

“什么意思”

慕容悦的眼瞥了眼霖花，对着于枢阳道“你杀了她，我就相信你”

于枢阳看着她清澈而凄冷的眼睛，实在不相信她竟会这般轻易地说出杀人这样的词汇，看向她道“你在说什么呢”

慕容悦抬起眼看向他道“既然她这般无耻下贱，那你就杀了她”

于枢阳松开她的手，看着她道“悦儿，我不能杀她”

“你下不了手”她说着便一拍掌，一大队的骑兵纷纷涌进，手执戈矛钝器，朝向于于枢阳和霖花，慕容悦看向于枢阳道“你下不了手，自然有人下得了手，你不忍心，也自然有人忍心，于枢阳，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你只要杀了她，我便信了你，否则，你就是在骗我，我说过的，你若骗我，我必要你千倍百倍地奉还”

于枢阳看向那些骑兵，不禁一阵心寒，再走向慕容悦道“悦儿，我以为你我早已心意相通，不需要解释，不想你竟如此想我，既是如此，你实在不该与我在一块”

慕容悦抬起冷若冰霜的眼看着他道“我自问自己从未欺瞒过你任何事情，可是你却一而再再而三地欺骗我，隐瞒我，我虽然让夏更尚他们进来，可是凭着你的武功，要对付他们根本是绰绰有余，难道你不知道我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于枢阳看着她道“事无绝对，你就不怕我败于他手，被他所杀，就算我侥幸胜了，你何忍心看着那些无辜兵将为你的任性而死”

慕容悦此刻心里有气，自是话不择机，赌气道“你是于枢阳啊，你怎么可能会败，至于其他人的生死，与我何干”

于枢阳看向她，只觉得这话从她口中说出竟是叫人如此森冷，看向她道“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吗”

慕容悦也看向于枢阳，道“你究竟是心疼士兵的命，还是心疼她的命”

于枢阳看向慕容悦道“你要我杀她，理由呢”

慕容悦道“她在宫中便一直想要我的命，而去她一直对你有情，还是玄机阁的人”

“就这样”

“难道这些还不足以让她死吗”

于枢阳看着这些一早便整装待发的士兵，再看她此刻绝美的脸上泛着凛凛的杀气，只觉无比陌生，心上更觉凄凉，道“原是我看错了你，原来你和你的皇帝二哥，还有秦桑羽一样，告诉你，我的武功，不是用来跟你们朝廷的官员较量的，更加不是用来杀害无辜的”

“无辜”慕容悦看着他道“你说谁无辜，她一直在挑拨你我的关系，一年前你们俩在一块说了什么，这么一想，我甚至怀疑当初给我下毒，就是她命人犯下的”

于枢阳正要离去，突然觉得全身上下说不出的难受，随即竟是突然吐出一口鲜血，他稍一运气，体内一股毒气便升腾而上。

面前，夏更尚一副早已预料到的神色，很明显，是他下了毒，慕容悦看着于枢阳，随即走到夏更尚面前“谁允许你下毒的”

夏更尚看向慕容悦道“殿下，这毒可是您给他下的”

慕容悦沉思之后，道“是芸香草”

夏更尚道“殿下一早便服下了解药，自然是无虞的，可是于枢阳满身武艺，到了现在怕都已使不出来了吧”

慕容悦扇了夏更尚一巴掌道“你马上给我滚出去，我不想再见到你”

夏更尚微微一笑，道“来人，动手”

“谁敢”慕容悦道“谁若敢在这儿动手，本殿下定要灭他满门”

夏更尚大笑一声，道“殿下，方才说要回去的是您，要于枢阳性命的也是您，现在说不回去的也是您，您真当我们所有人是闲来无事陪您玩游戏呢”随即看向手下道“皇上谕旨，把殿下带走，将于枢阳杀了”

那些人正要去抓人，于枢阳将黄泉剑抽出，朝他们飞旋而去，他虽受了毒，却也还有三分内力，这三分力已经足够对付这些人了。夏更尚一看手下残兵已身受重伤，再看于枢阳已经红了的眼睛，满脸的杀气，赶紧向后退去，于枢阳挥着剑正要动手，可是体内毒气在他一动手间便又蔓延了一寸，于枢阳便已觉顶不住了，再猛吐一口鲜血，慕容悦正要上前阻止，霖花已先慕容悦一步走到于枢阳面前，扶着于枢阳道“你没事吧”

于枢阳朝她摇摇头，道“无碍”

霖花道“你得立刻把毒逼出来才可以”

夏更尚笑道“于枢阳，你现在已经中了毒，还是乖乖投降吧”

夏更尚正要指挥手下上前，这时，自天而降一人，将那些上前之人纷纷打退出了数里之外，夏更尚亦被这人的内力所伤，赶紧退后而去。

叶箮看向于枢阳道“你没事吧”

却见霖花一手扶住于枢阳，这才注意到了于枢阳早已受了伤，霖花看向叶箮道“他的毒得立刻逼出来才可以”

叶箮看着慕容悦，再看于枢阳，道“怎么回事”

于枢阳看向慕容悦，再看外头等待的那些骑兵，便执着滴着血的剑朝前走去道“咱们走”

见几人正欲离去，慕容悦一时间慌乱不已，朝着于枢阳喊道“站住”

叶箮停下了步子看着慕容悦，霖花和于枢阳却好似全然听不见她的话，继续朝前走去，慕容悦一气之下便拔出一旁的剑正欲朝霖花刺去，于枢阳一转过身，将她的剑刃死死抓住，她想要用力抽出那剑，可是她一用劲于枢阳却更是加大了力，霖花看着自剑锋衍开的血液，正要去阻止，于枢阳喊道“这是我和她之间的事，不需要任何人来插手”

慕容悦看着他道“怎么，舍不得吗，怕我伤了她让你伤心”

于枢阳只冷冷一笑，看着她道“不论是一年前还是而今，你到底还是不了解我””

慕容悦看着他的眼，只觉酸得很，自己的眼眶竟不由也变得湿润了，看着他道“你要扔下我，你要选择她是不是”

“是你扔下了我”他说罢，慕容悦便见他双指握剑，随即一用力，那剑便发出一阵铿铿之音，继而便在二人之间四散落下。

秋风卷起了地上的落叶，发出瑟瑟的声音，慕容悦只身蹲在地上哭泣，也不知过去了多久，突然觉得有些寒意袭来，再一抬眼，夜色已经深了，云层深深，遮挡了月的痕迹，初秋的天格外地高而远，连星星也离自己很远很高，只几颗零落的星孤单地挂在天心，叫人更觉寥落，陪在她身边的，除却一堆新鲜的尸体，和地上干涸的血液之外，好像仅剩下秋天特有的凛冽。

她抱着双臂，只觉得无比地害怕，这堆断臂残骸让她觉得森森然的怕，更叫她害怕和不安的是于枢阳方才的冷漠，她突然好后悔自己当时为什么不听他的解释，为什么那么冲动，如果于枢阳真的就此再也不理她了，那她该怎么办。

这时，一阵轻缓的脚步声慢慢踏来，落在了她的身旁，随即蹲下身在她的身上披了件单衣道“我们回家吧”

“回去”慕容悦抬起眼看向秦桑羽茫然道“回哪去”

“你若不愿回宫，便先去秦府住下，我答应你，绝不会再限制你自由”

慕容悦看向他道“你现在一定很满意是吗，你方才在外面看的时候一定很开心吧”

秦桑羽看着她道“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慕容悦起身，站在他的面前，看着他道“是谁下的毒”

秦桑羽看向慕容悦道“就因为我喜欢你，所以你便觉得是我下的毒”

慕容悦微微一笑，将落在地上的那把剑插入了他的右臂，看着他道“解药呢”

见秦桑羽没有做出任何反应，她将那把剑再刺的深了一些，喊道“解药在哪里”

秦桑羽看着她道“我没有解药”

慕容悦一把抽出长剑，他臂上的血便一下子喷涌而出，他禁不住扶着一旁的桌角，慕容悦看着他道“你觉得痛苦吗，我告诉你，他身受一品红之毒的时候要比你难受千倍百倍”

这时，夏更尚听到了里头的声音赶了进来，瞧见了秦桑羽的伤，赶紧上前看向慕容悦道“殿下，您怎么可以如此伤害秦国公”

慕容悦将那把沾着血的剑指向夏更尚道“不用你管，你若不想死便给我滚到一边去”

夏更尚看向慕容悦一揖道“殿下，臣有责任保护秦国公的安全，何况殿下耿耿于怀的是方才下毒之事，若是为此，臣可以告诉殿下，此事乃是微臣所为”

慕容悦拔出了剑看向夏更尚道“是你下的毒”

夏更尚看向慕容悦道“是”

慕容悦拿着剑指向他的脖颈，道“解药呢”

夏更尚道“既然是要杀人，殿下和贼人的关系如此，若将解药带在身上，岂不是白费了这一番功夫”

慕容悦的剑就要刺入他的脖子，夏更尚道“殿下，您莫不是忘了于枢阳方才是如何对待您的，您难道还要救他吗，臣一条命在殿下看来是不值一钱，可是请您别忘了自己的身份”

“身份”慕容悦冷笑一声看着他道“你既然知道我的身份，方才我叫你住手之时你莫不是聋了”

夏更尚道“臣听到了，可是臣奉的是皇上的命令，前来诛杀乱贼，臣身负皇命，只好以大局为重，殿下若是为此要杀微臣，那臣无话可讲”

“别再拿皇兄威胁我”慕容悦看向他道“身为朝廷命官，却用这等卑劣的手段，我就算是杀了你我皇兄也不会说什么”她的剑就要刺入，秦桑羽挡在她的剑前，“别再拿皇兄威胁我”慕容悦看向他道“身为朝廷命官，却用这等卑劣的手段，我就算是杀了你我皇兄也不会说什么”她的剑就要刺入，秦桑羽挡在她的剑前，看着她道“悦儿，别再任性了”

慕容悦看向朝衣服外淌着血的秦桑羽道“你以为他替你顶了罪，你受了我一剑我就会对你心存愧疚，不敢杀你了吗”

秦桑羽将她的剑慢慢割进自己的脖子，看着她道“任何时候，你想要我的命，我都绝不会有一丝退缩之意”

“这是你说的”慕容悦正要朝他身上刺去，可是见着剑刃穿过了他的衣裳，她便摇了摇头，将剑扔去，独自一人跑了出去，秦桑羽正要去追，慕容悦朝着跟来的几人喊道“不要跟着我了，让我一个人静静”

秦桑羽此时身上的血也已不断向外淌着，夏更尚看着秦桑羽道“秦国公，我看还是先治伤吧”

慕容悦便是将秦桑羽所骑的马牵过，正要离去，见来人阻挡，她提着剑便是朝眼前砍去，秦桑羽正要前去阻止，慕容悦抵住脖子道“你若是再逼我，我立刻死在你面前”

秦桑羽看着她道“我不阻止你，你想做什么便去做，可是你答应我，不要伤害你自己，不要为了他再做任何伤害你自己的事情了”

慕容悦只睨了他一眼，见众人不予阻止，便将马头转过，飞驰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