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海边矿洞
中午时候，齐然已经把分舵之中的账目看清，近些日子采集的生药，炼制的熟药丹药尽数归仓。
忙完这些时候，他伸着懒腰，向分舵之外走去。
此时，方锐和一众巡逻弟子已经侯在外面了。他们和齐然约定好，今下午要去巡查一下固原分舵下属的矿藏。
尽管日头有些不小，这些人笔直地站着，纹丝不动。
“掌舵师弟出来了……”看见齐然身影，站在方锐身后的一个小兄弟低声说道。
“少言，”方锐学着齐然平时的样子，也闭目养神，在烈日下保持心中安宁，锻炼意志。“身为太岳的弟子，需有些名门大派的气度。”
那个说话的小兄弟吐了吐舌头。
“虎头哥现在是越来越有排面了，真不知道是和谁学的？”
在一众人议论之中，齐然走了过来，他手中的剑已经换了一把。如今齐然已经是命轮境界的武者了，以命轮境界担任掌舵，按照门规，可以领取冰凛剑作为所用兵刃。
冰凛剑以冷光寒铁所铸，说起来，也算是青州分舵的特产之一。
“日头不小，你们怎么不在阴凉处等我？”齐然大笑：“若是你们中暑，我岂不是要背上谋害同门的罪过？”
齐然的幽默让在场的人都有些笑了，不知不觉放松下来。
这些日子，这群人和齐然一起晨练，对于这个半新不旧的掌舵了解不少。
“掌舵师弟真会说笑！若我们真的倒下了，就给我们批下几天休息，让我们松口气就行了。”
“是啊，是啊，最好连晨练也一并取消了，这些日子可把我一年要练的武学都修炼完了！”
齐然嘴角勾起：“行了，哥几个，别得了便宜卖乖。”
“过去我们总以为掌舵师弟是那种排挤异己，打压他人的小人，现在看来是我们大错特错了。”方锐的小兄弟们对齐然拱拱手，齐声道歉：“以前种种，我们或多或少都针对于掌舵师弟你，现在向你道歉了。师弟大人大量，不要和我们计较了。”
“这倒无妨。因为你们有一点确实是说对了……”齐然拍了拍衣襟上的灰尘，悠然说道：“我齐然确实是一个喜欢打压他人，排除异己之人。只是，说起来，我的原则是更为简单的一句话。”
“掌舵师弟请讲。”
“对待敌人，要想秋风扫落叶一样无情，对待朋友，则要像是春风化暖一样的无私。”
嘻嘻哈哈之中，齐然率先而行，向着城东郊野走去。
一路之上，方锐兴致似乎不高。众人谈笑时候，就只有他若有所思，一路沉默。
“虎头，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我看你一路兴致不高。”齐然并不回头，只是问道。
方锐犹豫了一下，才说道：“掌舵师弟，难道你今日并不气愤？”
齐然问道：“我气愤些什么？”
“今日苏庆端之举，明显是来挑衅。一众人之中，有不少流露真实意图。面对苏庆端之邀，并无拒绝之意，只是观察你之神色，试图在师弟你和苏府之间骑墙。而他们混入晨练，只是为了窥得武学的精要，对掌舵师弟你并非真诚。”
齐然大笑。
“虎头你能够在为我打抱不平之余还注意观察周围人员的神色，这已经是长足进步了。你现在是真的不一样了，越来越有谋略了！恐怕再过一段时间，我也要拜将台上走一遭，请你作我的军师。”
“之后的事情，我也不用多说，若你有兴趣，只管看我行事就是了。”齐然手中冰凛剑微微出鞘，露出些寒光：“现在还不到撕破脸的时候，我也没有必要把这些骑墙的人逼急。他们虽然不会帮我，但是受了我的好处，至少也不会轻易地去替苏庆端他们办事。如今人员基本上已经分别出来，‘版图’确认之后，今后再有动作，该用谁，该防着谁，心里就有数。”
…………
固原位于入海口处，过去时候，这里还是深海之底，几万年间，同明海二十三岛一样，固原这块地方也浮出水面。
太岳分舵在此地有两处矿山。
一处在于城西北，主产烈阳铁，偶尔能够挖出一些太阳金精。一处在沂水入海处附近，和海岸很近，深入地下，主产冷光寒铁，有的时候能够挖出一些冷焰神石。
齐然和方锐脚程不慢，到的时候，雇佣的采矿人午休完毕，准备开始下午的劳作。
和太岳药田处的情况类似，矿山雇佣的采矿人都是附近的渔民。每年的七月开始，到九月为止，这一段时间是禁渔期，附近的渔民会涌进来，受雇于太岳门，帮助采集熔炼‘冷光寒铁’。
“既然都是渔民，他们的‘业务水平’怎样？”齐然有些担心地问道：“采矿之事不同于药田，稍有不留意，发生矿难，太岳门方面就被动了。”
“掌舵师弟放心好了，太岳门在此开矿已经很多代了。对于这些渔民而言，时代传承下来的除了渔猎的手段之外，采矿也是其精通的。”方锐背后一个小兄弟笑着说道：“矿洞之中，我们支架做得到位，通气也好，请放心。”
此时，一精壮推着推车从矿道中走出，走得又快又急，一脚没踩稳，他身子一歪，就要摔到。
齐然轻轻向前一步，右手抵在推车边缘。
推车上有一大堆从矿上凿下来的矿石，大小不一。齐然伸出手去，抓起一把，放在手心。
矿石色青黑，其中有一点点星辰也似的晶莹。观察之中时候，一阵清凉从齐然手心蔓延开来，这的确是冷光寒铁的特质。
“老哥，你没事吧？”齐然把那些矿石放回，拍了拍手，站起身来。
精壮汉子皮肤黝黑，海上捕鱼的渔民多是这样，日晒风吹，肤色偏向深色。
“多谢小兄弟，要不然俺收拾起来就麻烦了。”汉子爽快一笑，随后他眼中一亮，说道：“方把头，一个多月没看见你，你总算‘出狱’了？”
方锐走了过来，点点头：“这一段时间，俺也要练刀，很少出面。”
“你不要诓我，弟兄们都说你是因为被新掌舵整了，才被拿了权。”汉子大笑：“你不像个汉子，要是老子，直接抄起家伙事，和那个乌龟王八蛋干！”
当着齐然的面，方锐咳嗽了一声。
“老哥性子很刚烈嘛……”齐然拍了拍汉子的肩膀：“小弟我就是那个‘乌龟王八蛋’，若老哥不嫌弃，我这柄冰凛剑你先拿去，当面锣对面鼓地，我们来干一干？”
方锐背后的小兄弟们再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崔六哥，这位就是新来的掌舵，齐然齐师弟。前段时间方师兄和他之间有点误会，现在已经解开了，不用你抄家伙事了。”
精壮汉子崔六哥挠了挠脑袋：“啥？你们又好了？这么说，不用干了？”
他尴尬地看了看齐然，说道：“掌舵，之前的话，当我没说。不干了，不干了。”
齐然笑了笑，没放在心上。崔六哥这样的人，齐然是明白的，虽然他们口上凶狠，其实只是发泄发泄，本性倒是老实得很。
“没事，崔老哥去忙好了，我和虎头过来看看矿洞的状况。”
崔老哥嗯了一声，和方锐道别：“方把头，下次我们弟兄请你吃海味，虾爬子管够。新来的掌舵小兄弟，你要是想来，也一起来，多一个不多！”
齐然含笑目送崔六哥离开。
“这里的民风倒是淳朴，似乎也没有多少上下观念。”齐然感慨一句：“挺有趣的，很久没有这么轻松了。”
方锐是药农出身，进而进入太岳中的。齐然猜想，目前的弟子之中应当也有本地渔民晋身的才是。
想到这里，齐然问道：“你们中有人是从渔家出来的吗？”
方锐背后的小兄弟们中有一个举起手来：“掌舵的，我就是这里出来的。”
齐然看了过去，原来是那个叫曾鱼的酗。个子不高，体色也有些健康的棕色，看来确实是渔家子弟。
“我早该想到，除了家里是渔家之外，哪有父母会给自己孩子取名‘曾鱼’的？”齐然笑道。
“齐掌舵，你直接喊他‘蒸鱼’就是了，我们都是这么喊他的。他是家里的老来子，父母都是渔民。”众人揶揄着，让‘曾鱼’脸蛋通红。
“好，‘蒸鱼’，想必你对于这里的状况应该颇为熟悉了。今天你来做向导，我们向着矿洞里面探一探。”
曾鱼点点头，走到了齐然之前：“好，掌舵，请跟着我。矿洞里面有不少分支，我今天带掌舵的去最大的一支看看。”
一行人继续向着矿洞深处走去，一路上那些推车而出的汉子络绎不绝。他们脸上虽然有汗，但是神色不错。对于这些渔民而言，在禁渔期能够过来帮忙采矿，本身就是无本生意。再加上太岳门还管饭，对于这些汉子而言，在这里采矿熔炼，比从事其他行业更少了一份支出。
在武道世界之中，武道宗门看上去还有着促进经济的作用……齐然知道，一个社会如果要运转，就要有企业给职工发放工资薪水。然后，这些拿到薪水的职工再到外面消费，把金钱以这种形式散播出去。武道世界之中，企业不多，宗门不少，这些宗门无论是种药，采矿，炼丹，炼器，都要大量的人工。透过雇佣当地渔民，山民的方式，宗门在整个社会体系中起到了相当重要的消化多余劳力作用。
走到中间，人渐渐少了。
曾鱼忽然压低了声音，看看周围，才小心问道：“齐掌舵，您真的要对这里的矿洞出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