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淮无度

陆鼎抬手放在小男孩的头顶上，声音难得温柔：“你叫什么名字？”

“王起龙。”

“黄村的人不都姓黄吗？”

“我随母姓。”小男孩说完，一指前方正坐在一个土坑里的大僵尸：“那便是我家大王。”

“出去吧。”土坑里的尸王竟然温和的开口：“记得把门带上。”

这里连门都是夯土做的，关上时还往下“簌簌”掉土。

陆鼎握紧手中拐杖，打量淮无度。这千年尸王和他想象中的差距略大——他很俊秀。

是的，陆鼎第一眼看他，想到的词是俊秀。

淮无度应该是死时便成了僵尸，尸体没有腐坏，甚至连服饰都是完整的，陆鼎再一想自己那动不动就会被火烧水浸的衣服，好奇开口：“你衣服料子是什么？”

“别学我。”淮无度从土坑里起身，“我这衣服拿尸油泡了九九八十一天，自然水火不侵。”

陆鼎有点惋惜，那还当真是学不了了。

淮无度起身后，文质彬彬的对陆鼎行了一礼：“在下淮无度，早闻陆先生大名。”

陆鼎被酸的后退了两步：“你是什么时代人？”

“按你们的说法，魏晋南北朝。”

“那是有千年了。”陆鼎问他：“你会跟我回地府吗？”

“不会。”淮无度摇头，“我好不容易从刀山火海里逃出来，不完成我生前愿，绝不会回去。”

“可是已经过了近千年。”陆鼎点淮无度，“不管你生前什么愿，那些人都已经死了。”

“还没有。”淮无度的眸子突然泛上血红，“陆先生，淮无度不想去牵连无辜者性命，还请您哪来哪去。”

陆鼎带着无奈，摇头：“你知道，地府阎君的事，答应了是不能毁约的，我不想魂飞魄散。”

陆鼎扔掉拐杖拔出剑，这古朴长剑被陆鼎双指一抹，竟然泛起了绿光。

淮无度猩红的双眼露出“果然”的情绪，但是他还没等陆鼎读懂，身形已经暴起。千年尸王到底是千年尸王，不管他有多俊秀，尸化之时浑身暴涨的尸气仍旧能将陆鼎冲一个趔趄。

陆鼎被拍在门上，掉下来的土呛的他咳嗽了几声，手中的剑倒是越来越绿。

地下尸风卷起，淮无度站在这阴风中心，咬紧牙关挤出字：“陆先生，在下最后一次问你，你若放弃，淮无度还能保你安全离开。”

“不好意思啊。”陆鼎闭目，将剑放在眼前，“地府阎君和你之间，陆某只想得罪一个。”

陆鼎再睁眼时，双眼已充斥金光，剑身似乎突然加长，绿光骤然收敛，剑身溢出古朴的青色。陆鼎跃起挥剑，带着劈山断海之势大喝一声斩向淮无度。

淮无度满怀决绝，尸化的双臂断然迎上陆鼎的利剑，一时间两人耳边满是金石相撞之声。

陆鼎退后几步，佝着腰，头微微抬起，双眼阴狠的盯着淮无度，地下尸气突然转向，疯狂涌向陆鼎，顺着陆鼎的剑尖钻进陆鼎的剑里为他所用。

淮无度咬紧牙关，他其实想提醒陆鼎，这么做不对，但是他自己已经要撑不住了。淮无度尖锐的指甲以抱揽山河之势斩杀向陆鼎，此时地下尸气已经全部融进陆鼎的剑里，陆鼎直起腰的那一刻，淮无度似乎看见地府阎君的身影。

陆鼎一剑挥下，千年尸王之躯陡然断裂。

陆鼎意料之外，淮无度满足的闭上了双眼。

陆鼎双眼恢复成黑白，地下尸气也随之冰消瓦解，独淮无度断裂的尸体之间，还有点不肯放手的阴灵在死死拽着。

陆鼎有点难办，地府阎君要的是活尸，他把淮无度给杀了。

“多谢。”陆鼎还是要谢谢淮无度，若淮无度有意，让行尸去攻击外面的姜莹凉，他根本不会像现在这样可以轻易解决。

“陆鼎。”尸气散后的淮无度，又变回了那个俊秀的青年，他青色的手掌握住陆鼎的脚腕，“这山深处，有座石坟。帮...帮我，烧点纸...”

淮无度还没有说完，陆鼎已经感觉到脚腕上的力量一松。那些死拽着尸体的阴灵也再用不上力，悲伤的围在淮无度的尸体周围呜咽。

陆鼎能听懂鬼言，他持剑的手抖了抖，一股巨大的悲凉涌上他心头，那些凝结了上千年也没有消散的执念，把陆鼎围的严严实实。

足足过了十分钟，陆鼎才再睁眼，他从包里拿出一张符点着。

连陆鼎自己也没有注意到的是，他的眼睛现在是绿色的，和那些刚刚转化成僵尸的尸体无两。

符纸烧尽，黑无常顺着烟火从地底钻了出来。

“你好啊，陆鼎。”黑无常难得笑面的打招呼，他看着陆鼎绿色的双瞳，心中甚是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