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回忆过去（3）

魏三平伸出手看了看自己，他回到了自己原本的年纪，他低头的时候，看到了自己脚下水面的波纹，他不知道自己脚下的水有多深，还是只有薄薄的一层。魏三平环顾四周，只有黑暗，那种没有尽头的黑暗，只有他的周围有光亮，仿佛被追光笼罩一般。

就在魏三平观察周围的时候，他听见了面前踩水的声音，王天然从黑暗中走了出来，站在他的面前。

魏三平问：“俺这是在哪？”

王天然面无表情回答道：“你的潜意识里。”

魏三平又环顾了一下四周，才缓缓对王天然说：“俺的潜意识里？这里怎么什么也没有？”

王天然说：“不。你的潜意识里并不是什么都没有。”

“除了黑暗。”魏三平指了指远处“没了。”

王天然来回走了两步，笑着说：“可是黑暗里有你的一切。”王天然的右手冲黑暗里招了招，一个孩子出现在魏三平左边不远的地方，魏三平认识，那是小时候的自己。小时候的魏三平顶着一个小平头，在水面上跳来跳去，看样子是在逮蚂蚱。

王天然右手一攥，小时候的魏三平在黑暗中消失不见，左手摊开，魏三平的右侧出现了一个年轻人，发型笔挺，手里拿着一把花似乎在等待着什么。魏三平记得，那时候他刚认识自己媳妇儿，正在谈恋爱，他没啥文化，就照猫画虎的学人家城里人拿束花。

王天然左手落下，年轻时候的魏三平也归于黑暗当中。魏三平问：“你带俺来这里干什么？不是让俺回忆小时候的事情么？”

王天然右手有节奏的打着响指，说道：“时间过去太久，那时候的许多细节你已经记不起来了。所以这一次，我们从你的潜意识出发，让你走的更深一些，开始的时间也会更提前。”魏三平观察到，王天然说话平稳，丝毫没有被手中响指的节奏影响。反倒是他打的响指，每响一次，脚下就震动一次，脚边就会泛起细腻的波纹，在水面向远处的黑暗荡漾开去。

王天然响指的声音越来越清晰，震动也越来越大，只听王天然的声音问：“你准备好了么？”

魏三平轻轻合上眼睛，做了一个深呼吸，慢慢点了点头。

一阵晃动，魏三平身体下坠，他并不觉得恐慌，反而觉得十分舒服。当下坠的感觉停止的时候，魏三平的意识回到了自己的身体。

魏三平的手动了动，摸到了身体下面的席子，上面散发着自己的体温，熟悉的感觉，那是他家卧房的炕。但是魏三平的眼睛却没有睁开，他的意识回来了，他的身体还在熟睡。

屋外并没有之前那般烦乱，这本来就是一个寂静的夜。隐约，魏三平听到屋外有响动，很奇怪的声响，似乎是重物拖动的声音。那声音断断续续，应该是很大的，只是从比较远的地方传来，有人压着声音在外面说话，魏三平分辨不清谁和谁在说话，也不知道哪句话是谁说的，话语中，他只分辨出一句：“拿个铁锹来。”魏三平想了一下，那句话应该是他爷爷说的。

不知过了多久，屋外开始变得人多口杂，话语中充满着焦躁和恐惧。

大概也就一两分钟的时间，魏三平猛然从床上坐起，开始呼唤着魏吴氏。没多久，魏吴氏推门进来，走到炕边，抱着魏三平安慰他。王天然站在屋子的一角，看到魏三平在魏吴氏的怀里，不住的看着那盏不怎么明亮的油灯，打了个响指，一切静止。

“那盏油灯有什么问题么？”王天然问。

魏三平摇了摇头，声音稚嫩怯懦的说：“俺觉得它烤的厉害，有些渴。”

王天然一时间也想不出任何和油灯有关的东西，一个响指，魏三平的父亲冲了进来，说：“土匪马上就要来了，你们快跟着寨子里的人去地道。”

魏吴氏低声问道：“咱家东西都放好了么？”

魏三平的父亲说：“放心吧，俺和俺爹都安置妥当了。你快和俺娘去地道。”

这一问一答的对话声音很低，魏三平也听得不真切，只是大概的将父母的话拼凑起来。魏吴氏说完，起身去翻柜子收拾东西，魏三平的父亲骂道：“都什么节骨眼了，还收拾东西，赶紧去地道吧！保命要紧！”

魏三平的父亲跑到炕前，不由分说的一把把魏三平抱在腋下，另一只手去推搡魏吴氏。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卧房，院子里已经是人群熙攘，寨子里的人大多知道魏家有地道，带着家里的老人女人和孩子前来避难。

魏三平的爷爷张罗着家里人和寨子里的男人准备家伙，想要做出反抗。魏三平在父亲的腋下抬起头，回望着这个院子里发生的一切，王天然向前走了两步，打了个响指，一切又归于静止，没有一丝声响，所有人保持着打响指瞬间的姿势。

王天然和卢静分别在院子里走了一圈，卢静问：“我们到底在看什么？”

王天然不断的在观察院子，对卢静说：“你舅舅第三次的回忆，应该是能恢复院子的原貌了，所以如果院子发生过任何变动，他是可以察觉的。”

王天然看着院子里的花草，盆栽，甚至是石砌的篱笆，包括旁边的石桌石凳，他都一丝不落的看着。

“不对。”话音一落，让王天然心中猛的惊了一下，因为这两个字是从魏三平口中说出来的。

魏三平继续说：“俺想起来了，俺家院子里当时不是这个样子的。”

卢静问：“那应该是什么样子的？”

魏三平正要解释，王天然一挥手，时间回到了卧房，魏三平的父亲和魏吴氏正要一前一后的走出。

王天然的手一落，魏三平的父亲一边催促着：“快走。”一边胳膊夹着魏三平从屋内走出，魏吴氏紧随其后。院子里瞬间一片破败，不少盆栽碎了，碎片和培土洒了一地。那应该不是故意打碎的，院子里来了不少人避难，行走大多慌张，是谁碰倒的也不一定。

地上散落了不少杂物，有衣服，有箱子，有人东西拿太多，拿不走，索性扔了一地，仔细看来，院子里凌乱不堪无处下脚，土匪没来，却像是已经被洗劫过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