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7章 弥留

这个世间，有的人容颜惊艳了时间，顾洛汐便是这样的人。

她安静的躺在床上，双眼紧闭，那张白得几乎透明的小脸，似乎带着荣归姗姗来迟春日的恬静。

凤云战奔到顾洛汐的病床前，看到她这个样子，一直焦躁的心，突然就安静了下来。

“父皇……”凤祈康看到自家父亲仅着寝衣就跑了过来，赶忙拿了厚实的披风为他披上。

现下正值冬末，天气很是寒冷。父亲已经七十，早没有年轻时的强健。

“你们都下去吧，我想单独陪一会你们母亲。”凤云战摆了摆手，开始赶人。

众人见状，只好慢慢地退了出去。

“汐汐……”众人走后，凤云战执起妻子的手，声音沙哑的唤了一声。

仅仅一个名字，就引得他的眼泪夺框而出。

凤云战记得，他上一次哭，还是得知自己双腿里藏针的秘密，抱着妻子，还不敢让她看见，在她后颈处掉了两滴泪。

或许是被眼泪烫到，或许是心中有感，已经昏迷了两日的顾洛汐，突然睁开了双眼。

“你怎么哭了……”微弱的声音，轻轻的响起。

顾洛汐抬手想给丈夫抹掉眼角的泪，却发现浑身没有力气。凤云战却双眼迸射出一抹激动的光亮，顺势握紧了妻子的手。

“汐汐你醒了，你饿不饿，我让他们……”凤云战又哭又笑，别人见了，只怕以为他是疯了。

但是顾洛汐只觉得心疼，她定定的看着他，好半天才道：“不用了，你陪我说会话……”

凤云战双眼突然就悲凉了下来，她看着比前几日精神好了许多的妻子，不但不觉得高兴，反而心情沉到了谷底。

回光返照！

已然送走了几位老人的凤云战，知道妻子突然变得精神意味着什么？这是上天的垂怜，有些人死前，唯一精神清明的时候。

“干什么哭丧着脸？你抱抱我好不好？”顾洛汐轻笑着说道。

凤云战颤抖的伸出双手，轻轻的拥抱着妻子。

短短卧床一个月而已，妻子已经瘦得骨头咯人，凤云战忍住心酸，声音嘶哑的开口道：“你要快点好起来，你答应开春跟我回白云山庄钓鱼呢，这回我肯定不拿蚯蚓吓你……”

去年开春的时候，两人去白云山庄后面的小溪里钓鱼。两人又因为一点小事绊了嘴，凤云战就揪了一条小蚯蚓举到了妻子面前。

哪怕是一把年纪了，顾洛汐对这软体的玩意儿依然充满恐惧，见到蚯蚓就吓得直尖叫，转身就跑的时候还扭伤了脚。

为此，顾洛汐好几天没理丈夫，倒是把凤云战一阵后悔。

听闻丈夫的话，顾洛汐一阵难过。

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她活不了了。

她轻轻的拍了拍丈夫的胳膊，温声叮嘱道，“凤云战，我死了你别难过，要好好活下去……”

话还没说完，身体就被抱着发疼。凤云战赤红着双眼，哆嗦着唇咬牙道：“你别说这样的话！”

“可是死，我们谁也抗拒不了啊。”

顾洛汐倒是不忌讳这些，她一遍又一遍安抚着浑身僵硬的丈夫，“我这一生，其实很满足的，夫妻恩爱，子孙孝顺，我也享受了天伦之乐，也安享了晚年，这一辈子，我不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