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梦魇

简易的竹屋中，躺在床上的少女双眸紧闭，秀眉紧蹙，双手死死地抓着被角，不知是怎样的梦让她如此不安。

“小姐，你在这里藏好，记得不要出声！”梦中一位老妪怀抱着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慌张地将她放入一个水缸中盖上盖子。

小女孩揉揉迷糊的眼睛，似刚从睡梦中醒来，还不知发生何事。“嬷嬷？”小女孩小声的喊道，突然被放进一个黑漆漆的地方，浑身颤抖着。

“小姐！”老妪对着水缸压低声音说道：“记得不管出什么事，都不要出声！天亮了去找你沈家叔叔！”刚说完这话，只见水缸上方隐约透出些光亮和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脚步声陡然停止，隔着缸壁，小女孩只听到一个中年男人的低沉话语：“说，穆家兵符到底藏在何处！”

“老身只是穆家家奴，如何得知主人的东西放在何处？”老妪镇定的声音传来，充满淡定和无畏。

“呵，家奴？据本官所知，老人家可是穆将军最信任的心腹管家，如何不得知？”中年男人略带嘲讽：“如今穆正阳和他夫人都已身死边关，且通敌证据确凿，树倒猢狲散，只要你早些弃暗投明，本官且放你一条生路，让你颐养天年！”

“大人明鉴，老身确实不知大人所谓何物？”

“既然如此，休怪本官不给你机会了！”

“嗖”只听得一声拔剑声响，水缸被撞了一下，老妪传来一声闷哼，小女孩捂着嘴巴，即使再不懂世事，她也知道她的老嬷嬷倒下了。

“真是脏了本官的剑！给我搜！”凌乱的脚步声再次响起，分散到各个角落。小女孩噙着泪水，秉着呼吸，她不敢发出一点声响。

“回禀大人，此间已无可疑之处，卑职发现穆家西阁还未搜查，不如大人移驾到西阁查看。”

“恩，也好，素闻穆家西阁是穆夫人最爱之处，说不定那书藏在那处。”

脚步声渐行渐远，直到唯一的光亮也消散了去。小女孩站直身体，使出吃奶的力气将厚重的缸盖移开爬了出来。

“嬷嬷！嬷嬷！”她伏在老妪身上不住的轻声叫喊。

“小姐，”老妪微弱的声音传来，似回光返照，老妪粗糙的手温柔地抚摸着小女孩的脸蛋，“小姐，老身不能再陪小姐了，记住，天亮就去找你沈家叔叔。那兵法，”她气若游丝，似憋着最后一口气：“兵法在你娘，你娘最爱的。。。”

“嬷嬷！”小女孩哭了起来，老妪的手垂了下来，她知道这个疼爱她的老婆婆已经走了，再也不能牵着她的小手给她做桂花糕，再也不能刮着她的鼻子说她顽皮了。

隔着房间，小女孩看见火光在西阁亮起，而且越来越大，越来越大，眼看着火龙就要蔓延到这里。

“找沈家叔叔！”小女孩的脑海中一直回响着嬷嬷的话，她擦干了眼泪，对着老妪拜了三拜，趁着火光偷偷从穆家一处荒芜的菜园中跑出。

去哪里？小女孩不顾一切的往前跑着，今夜只有一点月光，她找不到去沈家叔叔的路，只想着能跑到什么地方先藏起来。

啪的一下，似被什么东西挡着了，小女孩跌坐在地。

“主公没事吧！”男子的声音传来。小女孩这才抬头看到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正轻弹着刚被她撞上的灰尘。他的脸带着半面青铜面具，暴露在外的面容却有着如玉般的皮肤和优美的下颚。

“你，是从穆家出来的？”他的声音不急不缓，也没有丝毫探究的意思，好似随意的一句问话。

小女孩看着他，他幽深的眼眸犹如开启了一个漩涡，能将人心吸引进去，让她在他面前无所遁形。

“逃出来的家奴？”

女孩迟疑了一下，随即点点头。

“主公，她是个哑巴？”一旁的男子说道。

“我不是哑巴。”女孩坚定道。

“还是个倔丫头呢，有意思。”少年唇角微扬，星眸看着她说道：“愿意跟着我吗？”

女孩怔了怔，摇摇头：“我要去投奔沈家。”

“沈家？”少年呲笑一声，“如今沈家自身难保，还会收留你这个小小的家奴？”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少年微扬的弧度依然没有变化。

沈家，真会为了她而置自己余险境？记忆中，自己对这个沈家叔叔竟一无所知。

“我愿意跟着公子！”女孩握了握拳头，似下定决心。

少年的唇角向上扬了扬，似很满意女孩的答案，他负手而立，转身对着女孩道：“如此，以后你便是我暗夜的阿鹿罢。”

南宵国宣号年间腊月初十，穆正阳通敌卖国证据确凿，穆家将军府一百三十口全被杀，当夜将军府火光冲天，据民间野史记载，大火烧了三天三夜，此前风光无限的穆家此后再也无人提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