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颜鸩 （十二）

她有些踉跄从地面上爬起来，慌乱的望着这茫然不辨的天地。

“冷云——”几乎绝望般的，带着哭腔的喊着那个人的名字，施若然无法想象，如果那个人就此消失，她会有怎样的举动。

夹杂着绝望和哭腔的呼喊，一下一下的回荡在天地之间，却是久久无人回应的徒劳，施若然浑身都在颤抖，她不断的告诉自己，“他是冷云——是被选中的紫薇大帝——没有什么——没有什么能够要他的性命——”

——难道她不知道，为了她，他早已放弃了一切，放弃了帝力传承，他早已不是什么紫薇大帝。

施若然想要努力说服自己的表情，看起来既苍白，又可悲。

“哗啦啦——”突然间，晃动幅度本已缓慢下去的铁链猛然间又剧烈椅起来。

施若然一下子愣在那里，眼睛所及的世界只剩下在云雾缭绕中一点一点纵跃上来的身影。

那个人妖异俊美得如同画中之妖，一身紫袍依旧奢华高调，他纵跃的身影优雅如同灵鸟，在层层雾霭中犹如自仙境中飞升而来的仙人。

再然后，他的身影越来越近，却越来越朦胧，涌上了水雾的眼睛只依稀看得到他轻飘飘的落在自己不远处，接着便顿住不动了。

喉头微动，施若然很想说点什么，可是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半晌，他终于慢慢走到她跟前，一开口，声音含笑，“舍不得我了吗？”

听到他的声音，燕尾般的睫毛颤颤巍巍，涌动在眼里的朦胧，终于流淌出来，顺着她的脸颊，落在她的衣上发间。

他含着笑，她的眼泪让他的心不可思议的温软起来。

她终于看清他的脸，那双幽深的眼睛里盛满了这世上最刻骨的温柔。

“你一直都在？”是个问句，却又似乎无需答案。

如果他不是一直在她身边，怎能来得如此及时，于千钧一发之际救她于危难。

冷云轻轻笑起来，笑容带着些许的晦涩和认命，他抬起手动作温柔的擦去她脸上的泪痕，“你在这里，我便哪里也去不了。”

——古时被上神眷顾的比干失了心尚不能活，何况是我。

说着，冷云靠过去，将施若然整个人抱在怀中，温柔却不失力度，仿佛只要这样将她抱住，她便再也不会离开。

微顿，他在她耳边低低的呢喃，声音低沉而又坚定，“我不爱皇位，不爱江山，不爱天下，甚至可以不爱自己的命，我只爱你。所以……”

所以……？

所以什么？当时冷云说了什么，其实后来也记不清了，只是发生的一幕，令施若然措手不及，似乎所有的画面都定格在冷云猛然将她推开的那一刹那里。

轻微的，轻微到几乎让人觉察不到的破空声里，一支锐利的冷箭自云雾缭绕中射出，猝不及防的划破了山顶的流风，悄无声息的径直没入了微笑着的冷云胸口。

那件暗紫色的衣袍上，如同被泼上了最为妖冶艳丽的朱红颜色，自胸口处迸出了触目惊心的艶丽血花。

施若然猛然间被冷云推开，猝不及防的跌坐在地上，变故生的太快，快得令她无法反应。

一根箭矢自胸口颤颤巍巍透出，漫天血雨从那仍旧挂着笑意的男子体内喷薄而出，施若然眼前顿时蒙上了一层血雾，浓郁得睁不开眼。

施若然伸手想去抓住冷云的手腕，可是手臂就像是被人狠狠拉住，怎么样也够不着冷云的身体，她竭尽全力的想要抓住什么，挽回什么，却终究还是慢了一步。

冷云张了张口，眼底映着施若然瞬间变得惨白一线的面孔，胸口传来一瞬间的绞痛。箭尖穿体的冰凉寒意，并没有造成多大肉体上的痛苦，然而施若然眼中骤然聚起的绝望，和那样拼了命想要爬起身抱住他的模样，却是让他真真切切的心痛了。

抬起手想要抱住那不顾一切扑过来的身形，也想摸摸她的脸颊安抚几句，可是话到嘴边，却是变为殷红的血迹，曲折婉转的呕出了鲜红。

冷云眼前一黑，最后的意识是被施若然紧紧抱在怀中的画面。

“冷云……”施若然脑子乱成一团，又想哭，脸上的表情却古怪得像是在笑，她忘记了所有的反应，只能手足无措的紧紧抱着他。

“脉搏——！！”她六神无主的抽泣了几声，骤然反应过来自己有一身能治天下百病解百毒的本事，有些慌乱的去拉他的手，却因着浑身发抖，寻了许久才将他的腕抓在手里。

摸到冷云手腕上那微弱的脉动的刹那，她的眼泪一下子就汹涌出来，“我就知道……”

——我就知道，你不会那么容易就死。

知道冷云还活着，施若然微微镇定了几分，虽然还是浑身发抖，至少能理智的判断眼下的形势，她稳了稳心神，这才小心翼翼的剥开他的衣服去查看伤口的情况。

箭矢几乎贯穿了他的身体，上好的衣料要强行撕开于她而言并不那么简单，而当她终于满手沾着他的鲜血看到他伤口的刹那，仿佛夹杂着寒冰的巨石铺天盖地的砸过来，令她头脑发黑，浑身血液猛然一滞。

他的伤口在发黑，这支箭上有剧毒。

短暂的大脑的空白之后，施若然反而冷静下来，她抱着他，惨白的面孔有些冷峻，还有骤然浮现出来的不顾一切的偏执，“我是施若然，是圣雪宫的传人，只要我不让你死，即便你下了地狱，化成了灰，我也能把你救回来。”